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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材,蠢材,這不是苦了我家陛下了么?陛下您受苦了,奴婢們該死啊。”葉德章眼淚都出來幾滴,朝著安慶緒嘆道。
安慶緒擺手道:“這不干他的事,現在所有人都只能喝池塘里的水了,那有什么法子。”
葉德章道:“水是渾水,但是奴婢用心,總是能讓陛下能喝到好水的。陛下稍等,奴婢給你沏杯好茶。”
“你又如何能給朕弄杯好茶?”安慶緒詫異道。
葉德章賠笑道:“陛下稍等,看奴婢給您弄杯好茶來。”說罷轉身命小毛子取了燒著渾濁的山水的水壺來,伸手提了水壺,用一塊白布蒙在水壺口上,順著白布將熱水倒了出來。幾次過濾后,茶碗中的水變得清澈了許多,倒回壺中重新燒開了之后,再無泥沙沉淀。
“奴婢記得咱們還有些茶包的,奴婢找找。”葉德章徑自走到帳篷角落,在一直牛皮袋里摸索了一番,果然找出了一小袋茶包。取了一包放進茶碗里,用燒開的滾水沖入,很快便飄出香噴噴的茶香味來。
“陛下,請用茶。”葉德章捧起了茶碗,恭恭敬敬的送到安慶緒面前。
“哎呀,小葉子,還得是你們伺候朕啊,朕這一天凈喝些泥沙水,梅妃都跟朕吵了幾回了。你們一回來,朕立刻便喝上熱茶了。”安慶緒嘆道。
“是奴婢們的不是,不該離開陛下的,奴婢們該死。陛下,看這樣子,您也沒吃飯吧。小毛子,去將這面餅烤一烤,讓陛下就著熱茶吃兩只。你這混賬東西,陛下不吃不喝你也不管,要你何用?”葉德章道。
那小內侍連聲答應了,端了面餅去熱烤,回頭看著湊在安慶緒身邊的兩人,皺眉嘀咕道:“他娘的,兩個家伙逃走了又回來,居然這么快便讓陛下饒了他們,當真是沒有天理了。回來便指使老子,我啐你全家的姥姥。”
安慶緒喝了幾口熱茶,情緒穩定了許多,肚子也有些餓了,于是就這熱茶吃起了熱面餅。咬了幾大口之后,忽然想起身邊這兩位垂手侍立的家伙是逃走了之后又逃回來的,于是放下面餅,沉著臉開了口。
“兩個混賬東西,打算就這么便一筆勾銷么?朕對你們不夠好么?為何要背叛朕逃走?混賬玩意兒。”
葉德章和楊德好忙又重新下跪磕頭,葉德章連聲道:“陛下恕罪,奴婢們實在是怕的很了。軍中人心惶惶,奴婢兩個打熬不住便跟著跑了。奴婢們實在是該死,陛下砍了我們兩個也是應該的。”
安慶緒冷哼道:“哼,既跑了,又回來作甚?”
葉德章道:“陛下,奴婢們雖然膽子小,但卻不是沒有心的人。對陛下奴婢們是忠心不二的。”
“呸,還敢說忠心,你們還要臉么?”安慶緒罵道。
“是是是,奴婢們沒臉說這樣的話,但我和楊德好這次摸回來,確實是為了陛下的安危著想的。”葉德章忙道。
“說的好聽,朕會信你們才怪。”安慶緒重重的咬了一口面餅,甕聲甕氣地罵道。
“陛下,葉德章說的是真的,奴婢們這次回來是有重大隱情稟報的。此事干系到陛下的安危,奴婢兩個想了想,決定冒死回來稟報陛下。陛下待我們兩個如同再生父母,我二人豈能得知陛下有危險卻視如不見?所以我們兩個商量了,便連夜跑回來了。”楊德好磕頭道。
安慶緒愕然道:“什么隱情?干系到朕的安危?你們在說什么?”
葉德章道:“陛下且聽奴婢們細細分說。昨天晚上,奴婢們一時糊涂跟著親衛軍的十幾名士兵偷偷的跑出大營去向唐軍投降……”
安慶緒冷哼了一聲,葉德章揮起巴掌在自己的臉上啪啪連打,口中罵道:“打死你這烏龜兒子王八蛋,陛下待你這么好,你還要逃走,打死你這個混賬東西。”
楊德好見狀也自扇耳光,帳內頓時啪啪啪之聲大作。
安慶緒擺手喝道:“繼續說下去,不用再打了。”
“是是,多謝陛下疼惜。”
第988章 驚情
葉德章停止了自扇耳光,伸著被打的紅彤彤的臉輕聲道:“奴婢兩個逃到了唐軍軍營中后,便被他們給關了起來。今日一天,不斷有人來問我們我大燕國兵馬的情形,奴婢兩個自然不可能昧著良心去說什么。今天晚上,也不知是誰透露了奴婢們是陛下身邊的人,于是晚飯后我們便被提到了神策軍的騎兵大將軍的大帳里審問。”
“是王源么?”安慶緒插話問道。
“回稟陛下,不是王源。是騎兵的大將軍,聽說是王源的義子,姓柳的一個半大小子。”葉德章道。
安慶緒點點頭,他知道那是柳鈞,不過是出言試探一下這二人是否在信口開河罷了。
“繼續說。”
“遵命。那姓柳的大將軍問東問西,我和楊德好裝聾作啞跟他推諉。為此我們挨了不少拳腳,但奴婢兩個豈會因為挨打便透露陛下和軍中的秘密。正僵持時,忽然有兵士來帳中向那姓柳的稟報軍情。兵士開口說了句:那邊送信的人到了。只聽了這一句,那姓柳的將軍便擺手制止他說話,說道:帶他們去側帳回話。
我和楊德好覺得甚是好奇,他們的表現鬼鬼祟祟甚是機密,又說什么那邊送信之類的話,奴婢便長了個心眼。于是那姓柳的便帶著那兵士去隔壁問話的時候,我和楊德好趁著帳里無人便挨到帳幕旁去偷聽,這一聽,嚇得奴婢兩個屁滾尿流,驚的一身的汗。”
“你們聽到什么了?”安慶緒皺眉問道。
“奴婢們也沒聽清楚全部的內容,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小。但陛下知道,奴婢的耳朵靈的很,只隔著一層帳幕,倒也能聽到一些。那士兵向那位柳將軍稟報的話里出現了好幾次嚴丞相的名字,還說什么‘敵營來人’‘一切準備就緒’‘一舉攻破’之類的話,話語中還說到了陛下的名諱,還說送來什么信件之類的話。總之,斷斷續續的都似乎和陛下以及嚴丞相有關。”
“這是何意?他們談及朕作甚?還有嚴丞相作甚?”安慶緒驚愕道。
“奴婢們也不太明白啊。但奴婢們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便長了個心眼。那柳將軍不久過后回來了,心情似乎很高興,說不久后便可以攻破我們大燕國的大營了。他也不問我們什么事了。他說,既然我們兩個伺候過陛下,那么一定很會伺候人,他要我們留在他的大帳里伺候他起居,說他帳下就缺人伺候。還說大燕國和大唐的事情跟我們這些人無干,要我們不許有二心,好生的伺候他,將來會給我們出路。我們當然求之不得,總比關在柵欄里強多了吧。更何況奴婢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正苦于無法下手。”葉德章道。
安慶緒喜道:“你們正好可以接近敵將,趁他睡著了宰了他。”
葉德章哭喪著臉道:“陛下,您也太高看我們兩個了,我兩個哪有那么大的膽子。再說了那柳將軍的帳外衛士數百,那柳將軍自己也武功高強,我們能有什么本事?殺只雞鴨我們都不敢,又怎敢去干刺殺的營生。”
安慶緒情緒瞬間低落,罵道:“兩個蠢材,無能之輩。”
“是是是,奴婢兩個是蠢材,但奴婢兩個卻利用這個機會探聽到了天大的秘密。”葉德章道。
“什么意思?”安慶緒的腦子明顯不太好使,他尚未轉過彎來。
“就是剛才奴婢們偷聽到的那件事啊,奴婢們認為,此事一定跟陛下還有嚴丞相有關。那姓柳的根本不知道奴婢二人已經偷聽到了一些他們的談話。于是乎我和楊德好便假作馴服,精心的伺候那柳將軍。咱們兩個的手藝陛下您不是不知道,楊內侍的捶背捏腳的手藝那可是一絕,奴婢自己伺候人的手段陛下也應該知道。那柳將軍很快便被我們伺候的眉開眼笑,還出言夸贊我們呢。”葉德章道。
安慶緒罵道:“兩個狗東西,認賊作父。你們怎么不留在那里永遠伺候他?”
葉德章撓頭道:“陛下,奴婢們是假裝的啊。伺候的那柳將軍服帖了,他很快便進帳熟睡了。奴婢兩個便在旁邊的小帳篷里迷瞪著。二更天的時候,奴婢們見所有人都睡了,于是悄悄起身來。我們說要為柳將軍準備明早的肉糜,須得半夜便燜在鍋里,那些衛士們也不疑有他,便讓我們進了大帳之中。我和楊德好便摸進了大帳里邊隔起來的側帳,在案頭上果然發現了一封信。我們兩個偷偷看了那封信后,都嚇得魂飛魄散。陛下啊,還好奴婢們長了心眼,偷聽到了談話,偷看到了那封信,不然陛下可要被人蒙在鼓里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安慶緒驚愕道:“那信里寫的什么?什么樣的信?”
葉德章沉聲道:“陛下,您知道那信是從那里送到唐軍軍營的么?”
“哪里?快說。摸賣關子。”安慶緒焦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