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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王源也無法阻止,他只能利用這個機會率領手下突圍。
“援軍到了,殺啊。”王源振臂大喊,帶著人往北沖殺。他要混淆視聽,讓正錯愕不明情形的叛軍們心慌意亂,或可有突圍的機會。
眾士兵也隨著王源大聲吶喊,鼓足余勇往北沖殺。叛軍們初時確實有些混亂,但很快他們便明白那些不是援軍,而是揚州的百姓而已,于是定下心來開始抵抗。一旦他們穩(wěn)住陣腳,王源的等人便再無沖擊的機會,只沖出了十幾步,斬殺了幾十名叛軍,他們便被叛軍兇猛的反撲給頂了回來。
叛軍們從兩側猛攻而來,他們已經(jīng)下定決心要先將這小股人馬盡數(shù)格殺。頃刻間,兩側接敵,十幾名守軍浴血倒地。陣型在此被壓縮十余步,兩百人擁擠在二十余步的狹小空間里。王源心中暗嘆,倒地還是到了最后的時刻了。
突然間,西邊漆黑的天空之中冉冉升起了三顆紅色的焰火彈,這紅色的焰火在黑夜之中異常的奪目。城頭的敵我雙方都被吸引了目光,這突如其來的焰火出現(xiàn)的甚是詭異,而且方向就在叛軍的營地左近。所有人都很疑惑,但當王源看到這紅色的焰火時,卻激動的差點跳了起來。
來了,終于來了。那紅色的焰火彈正是神策軍用來通報訊息的一種手段。這才是真正的援軍。在落后近五天的時間之后,趙青譚平率領三千神策軍親衛(wèi)騎兵從徐州趕到了揚州城下。王源本以為他們最快也要在天亮之后抵達,但很顯然趙青譚平一路上沒有耽擱,硬是提前了幾個時辰。而此時到達,卻正是時候。正是山窮水盡之時,突然間便柳暗花明了。
看樣子他們一定是剛剛抵達揚州,看到叛軍正在攻城,他們率軍向著敵營沖殺了。這正是釜底抽薪之策,此刻空虛的叛軍大營正是這三千兵馬攻擊的絕佳對象。一旦大營遭受攻擊,嚴莊和安慶緒必會下令撤兵回救。這是這三千騎兵在此時性價比最合算的舉動。
“兄弟們,援軍到了。援軍真的到了,我神策軍大軍真的到了,大伙兒堅持住,一會兒叛軍便要撤退了。因為他們的大營正在遭受攻擊。”王源大聲笑道,激動的聲音都變了。
“真的是神策軍?我的老天爺,援軍到了。我們有救了。”士兵們大聲叫嚷著。
消息很快便在城頭蔓延開來,城頭剩余的數(shù)千守軍和不計其數(shù)的百姓們都歡呼雀躍起來。神策軍大軍到了,揚州城得救了。
城頭的數(shù)萬叛軍們面如死灰,他們有的人并不愿意相信,幾名將領大聲叫罵道:“哪來的援軍,莫聽他們虛張聲勢。奪下城樓,攻入揚州是正經(jīng)。”
然而,接下來的大營中的沖天火光讓他們閉了嘴。很顯然,已經(jīng)派出了全部兵馬攻城而空虛的軍營正在遭受神策軍的攻擊,大營已經(jīng)被點火燒著了。在火光和烈焰之中,無數(shù)的騎兵正在大營南側如洪流般的涌入大營之中。片刻之后,刺耳的銅鑼聲響起,那是城下叛軍發(fā)出的鳴金收兵之聲。要停止攻城,回頭救援了。
所有的叛軍士兵都面如死灰,明明已經(jīng)可以攻破揚州,但卻不得不放棄攻城回頭救援。大營正在遭受攻擊,陛下和嚴丞相的安危顯然比揚州更重要,他們別無選擇。領軍將領們咬牙跺腳,下達了下城撤離的命令。
好在還有數(shù)百架云梯可讓他們下城,只不過,下城和攻城幾乎同樣的困難,也要付出同樣慘重的代價,城頭的守軍豈會容他們從容撤退。一時間箭矢橫飛石塊如雨,連城頭的尸體都被當做滾木投下。叛軍們在付出數(shù)千人的傷亡之后,終于灰溜溜沖過護城河,隱沒在黑暗之中。
城頭上下一片歡騰。人們盡情歡呼著,慶祝著這來之不易的勝利。所有經(jīng)歷了這一夜苦戰(zhàn)的軍民都知道這一戰(zhàn)有多么的慘烈。在一片慶祝歡呼聲中,有人開始大哭。于是很快,城頭的歡呼便成了哭聲一片。
王源杵著劍渾身無力的站在城頭,看著放聲大哭的數(shù)萬軍民,他的眼睛也濕潤了。在朦朧的黎明的晨光和淚幕之中,王源看到了飛奔而來的一張笑臉,那是崔若瑂正沿著城墻飛奔而來。王源心神一松,身子一歪,轟然倒地。
……
王源像是置身于沙漠之中,身體焦灼干渴,嗓子眼里像是冒了火。這種感覺和幾年前王源進入沙漠去往野牛城時的經(jīng)歷很像,身體像是被人抽干了水分一般,干枯的像一段木頭。
“水……水……”王源啞聲叫道。
“來了,水來了。”溫柔的聲音響起,柔軟的手掌將自己的頭抬起,靠在了軟綿綿香噴噴溫熱熱彈性十足的一處地方。接下來便是一股清涼的甘泉注入口中,王源頓時如飲瓊漿,咕咚咕咚的喝了起來。
“慢些喝,莫嗆著。”溫柔的女聲在耳邊愛憐的絮語,溫柔的手掌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額頭。
王源喝光了一大杯水,終于焦渴消失,沉重的眼皮也終于能撐了開來。然后他看到了崔若瑂絕美的面容就在自己的眼前,眼睛里滿是擔憂和愛憐。
“你醒啦。”崔若瑂笑顏如花,輕聲道。
王源的耳朵里尚且回蕩著城頭的廝殺聲和慘叫聲,他甩了甩頭,這些聲音都消失不見了,四周一片寂靜。陽光從窗棱中灑了下來,屋外樹葉刷刷作響,幾只鳥兒叫的正歡。
“我這是……怎么了?”王源掙扎起身。然后他感到了身上的劇痛,全身上下幾乎無處不痛。
“莫亂動,莫扯裂了傷口。”崔若瑂忙道。
王源伸手掀開被子,才發(fā)現(xiàn)自己赤裸著上身,腰肋肩膀手臂上全是包扎的布條。
“你身上受了十幾處傷。腰肋處兩道傷口流了好多血。再加上用力過度,所以你才暈倒在城頭。你已經(jīng)睡了一上午了。好在沒什么大礙,郎中說只需休養(yǎng)休養(yǎng)便可恢復。”崔若瑂柔聲道。
王源哦了一聲,重重的靠在枕頭上,他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
“郎中脫下你的盔甲的時候,我都快嚇死了。你……身上全是傷口,血把衣衫都染紅了。我差點以為你就……”崔若瑂說不下去了。
王源微笑道:“放心,我哪里那么容易死。我知道自己受傷了,我還自己包扎了傷口呢。我可死不了。正如郎中所言,我是用力過度,而且失血過多之故。”
崔若瑂微笑點頭,伸手從旁邊的椅背上取過兩條顏色淡紅的絲布,輕聲問道:“這便是你包扎傷口的絲巾是么?”
王源笑道:“你留著這東西作甚?哦對了,我想起來了,這絲巾還是那天咱們喝馎饦湯吃面餅的時候你給我的呢,哎呀,被我撕碎了當做包扎傷口之用了。我可不是故意不珍視你的東西的,莫要見怪。”
崔若瑂柔聲道:“你還記得便好。我有什么見怪的,不過這絲巾現(xiàn)在我要收回了。我另外送你一塊絲帕便是。”
王源笑道:“這已經(jīng)撕裂了,還被血污了,你收回作甚?扔了便是。”
崔若瑂不答,輕輕將兩根絲帕并攏起來,在發(fā)髻上繞了幾圈,打了個鴛鴦結,笑道:“正好拿來扎我的發(fā)髻。我要永遠保存著它,因為這上面有你為揚州流的血。所以我要留著它,做個見證。”
王源呵呵笑道:“你的口味可真重,血染的紗巾你來扎發(fā)髻,也不嫌腌臜。唔……這紗巾顏色淡了些,要不要我再割些血來染一染,顏色也鮮艷些。”
“凈胡說。”崔若瑂笑的花枝亂顫,王源也跟著呵呵笑了幾聲,但笑容很快便成了苦笑,因為笑起來全身都疼,實在是種折磨。
“戰(zhàn)事如何了?叛軍退了么?”王源問道。
崔若瑂收起笑容,點頭道:“他們沒再進攻了,全部撤到了西邊十余里之外。具體情形我也不太清楚,我一上午都在這里照顧你了。”
王源點頭道:“我的三千親衛(wèi)騎兵進城了么?趙青和譚平呢?怎沒來見我?”
“你說的是趙將軍和譚將軍吧,他們在前廳跟我爺爺?shù)€有沈太守他們敘話呢。你昏睡之時他們來見過你。”崔若瑂忙道。
王源點頭道:“煩請你去叫他們來見我,我問問情形。”
崔若瑂皺眉道:“你要多靜養(yǎng),雖無性命之憂,但也是要好好將養(yǎng)身子的。特別是你現(xiàn)在很疲倦的情形下。”
王源微笑道:“你放心便是,我自有分寸。我又沒起床,只是叫他們來說話罷了。去請他們來,乖乖聽話。”
崔若瑂嘆了口氣點頭答應,站起身來往門口走,忽然間卻又折返身來,湊近王源的嘴唇輕輕一吻,然后便飛也般的逃出門去。
王源咂摸著嘴唇上的清香,看著人去后搖弋的珠簾,臉上露出微笑來。
第976章 游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