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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源走到她們面前,看著兩女揚起的姣美面容,心中忍不住想到:“若是能有這兩個美女終生為伴住在這梅園之中,給個皇帝換不換呢?”
“衣服可還合身么?”公孫蘭淡淡問道。
李欣兒看著王源的眼神中掩飾不住的散發著神采,當王源走進來的時候,穿著華貴長袍,披散著半干的長發的樣子很是吸引人,修碩的身材高矮相宜,洗的干干凈凈的面孔白皙俊美,很有一番唇紅齒白的俏郎君的風姿。
“多謝了,很合身。倒像是特意為我準備的。”王源笑道。
公孫蘭臉色變了變,扭頭不語。
“吃些東西吧二郎,我們都沒胃口,你吃些糕點點心墊墊肚子罷了。”李欣兒提起壺來給王源斟了杯茶。
王源坐在蒲團上擺手道:“我也沒胃口,喝點茶水便好。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真的是為了我而來的,卻居然不是羅衣門的人,這讓我很是疑惑。十二娘,若你不累的話,希望你能為我釋疑一番。”
燭火搖弋之下,三人圍桌而坐,李欣兒替王源斟茶擺好之后,輕聲細語道:“二郎,這些人當然并非羅衣門的人,那人在利刃逼身之下說出的話焉有假話?自從那日我離開永安坊之后,我便去見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答應只要你加入羅衣門之后,羅衣門將不再是你的威脅。雖然你尚未答應此事,但在我沒有回復他們之前是不會來尋你的晦氣的。所以,今晚的事情可以確定和羅衣門無關。”
王源點頭道:“我知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說服太子收羅我入羅衣門的,但我相信你此刻所說的每一句話。”
李欣兒低聲道:“多謝二郎,剛才那人臨死之前的話你也都聽到了,他自承是王鉷的手下,那王鉷是李林甫手下的第一走狗,顯然今夜之事是李林甫為了對付你而為之。”
王源皺眉道:“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我什么時候得罪了李林甫了?他是朝廷相國,為什么跟我這個無名小卒過意不去?”
李欣兒嘆道:“你在梨花詩會上揚名京城,難道竟不知道因此會得罪李林甫并因此招來禍事么?”
王源怔怔看著李欣兒和公孫蘭,這師徒二人看著王源的目光中都帶著一種可憐之色。
“告訴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源皺眉道。
李欣兒道:“二郎,李適之請你參加梨花詩會之前,奴便跟你說過,李適之這個人并不值得依賴,你當時并不信我,一心擺脫窘境而答應了去左相府中。奴當時也沒想到你真的是滿腹錦繡之才,在梨花詩會上一舉奪魁。若是知道你會奪魁,奴定會竭力阻止你參與梨花詩會的。”
王源更是疑惑道:“怎地我能揚名反倒你卻要阻止?”
公孫蘭輕輕開口道:“因為你若平庸不顯便也罷了,一旦你代表李適之一方奪魁,你便得罪了李林甫了,這個道理難道你不明白?”
王源點頭道:“我明白啊,不過李林甫身為大唐相國難道器量如此狹小?竟會來對付一個詩會上的小小文士么?”
公孫蘭冷笑道:“他對付的可不是你這個小小文士,他對付的是李適之而已。”
李欣兒嘆道:“二郎,有一些關于梨花詩會的陳年往事我想現在應該讓你知道了。在我回到你身邊之前,你揚名詩會的消息便已經傳遍京城,我便知道要有事發生,所以我特意在羅衣門中將近年來關于梨花詩會的一些羅衣門暗中調查的卷宗翻查了一遍,發現了一些你絕對不愿聽到的故事。”
王源瞠目道:“關于梨花詩會的事情你們羅衣門也查?”
李欣兒點頭道:“那是因為這些都是一些無頭公案,疑點重重但卻無人追查下去,而你有可能便是下一個無頭公案上的名字了。”
王源大驚道:“快說,快說。”
李欣兒輕聲道:“天寶元年,第一屆梨花詩會上有一名李適之邀約赴會的吏部官員名叫謝坤的,即席做出了一首詠柳詩。雖然評判之人沒有將此詩評為第一,導致李適之一方落敗。但事后長安城中普遍認為謝坤的這首詩冠壓眾人應該取勝。李適之也為此事在各種場合譏笑評判的幾名夫子趨炎附勢丟了文人氣節。”
王源道:“竟有此事?”
李欣兒點頭道:“這還罷了,詩會之后,這位謝坤忽然被彈劾丟官,爆出他數件匪夷所思的丑聞。他的那首詠柳詩也被稱為是影射他人的癲狂之作,遭到口誅筆伐。讓謝坤百口莫辯,名聲掃地。那年夏天,謝坤被人發現投入灞橋之下的碧波之中自盡了。”
王源坐起身來,驚道:“竟然死了?”
李欣兒微微點頭道:“是的。”
王源皺眉道:“怎會如此?他寫的什么詩?”
李欣兒想了想道:“我記得不太清楚,好像其中四句是:亂條猶未變初黃,倚得東風勢便狂。解把飛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
王源默默念誦了幾句,輕聲道:“這詩句確實有所指,‘倚得東風勢便狂’這一句似乎真是影射得勢張狂之人。”
李欣兒道:“蹊蹺之處不在于這詩的好壞,而是謝坤的死因,我查了羅衣門中存檔的文書,得知羅衣門當時對謝坤之死做過暗中的調查,得出的結論是,這謝坤不是自殺,而是被人殺死丟在了灞橋下的河水里。”
王源更是震驚,瞪眼低聲道:“被人殺了?”
第68章 志向
李欣兒道:“羅衣門保存的文書上記載了對這件事的調查情形:謝坤丟官之后,李適之力挺他,并請他為幕賓,四處為之澄清名譽;最后發現那些丑聞大多是捏造的,是有人刻意的搞臭謝坤。謝坤臨死之前并不落魄,相反日子過的還很逍遙,放言說明年梨花詩會將會寫首更厲害的詩給予還擊。在這種情形下,謝坤絕不會自殺。”
王源駭然道:“誰殺了他?”
李欣兒微微搖頭道:“沒人知道,因為此案被定為自殺,無人追究背后的緣由。天寶元年時我年紀尚幼,還跟著師傅住在梅園,對此事完全不知情,若非這幾日看了羅衣門的卷宗,也根本不知此事內有乾坤。不知道師傅對此事可有印象?”
端坐聆聽的公孫蘭蹙眉道:“謝坤之死我是聽聞的,當年我在宮中時,這謝坤是陛下游園隨駕的常客,為人豁達開朗的很,忽然聞聽他死了也是很驚訝,只是天寶元年我們剛剛逃出宮中隱居于此,擔心行跡暴露,對對外邊的事情倒也不太敢過多關注。”
李欣兒道:“謝坤也算是長安名士,師傅也說此人是豁達開朗之人,這樣的人怎會自殺而亡?二郎你也該知道這里邊是有很大隱情了吧。”
王源呆呆看著李欣兒,他隱約明白了李欣兒話外之意。
李欣兒紅唇噏動繼續道:“天寶二年,參與梨花詩會的洛陽名士趙青林宅中入賊,被砍七刀而死。天寶三年,長安名士郭群在參與梨花詩會之后家中遭火災,妻兒均未逃脫,郭群聞噩耗悲傷過度變成瘋癲。天寶四年參與梨花詩會的新晉翰林院編修陳維中秋日城外郊游時摔馬而死……這幾人都是名噪一時的詩才,他們都是應李適之之約參加梨花詩會之后便遭了難。”
王源眼睛瞪得溜圓,額頭緩緩滲出一層細汗來,就算再遲鈍,也明白了李欣兒要說的潛臺詞了。
“十二娘的意思是說,所有這些人都是被人謀害的?但凡受李適之之約參與梨花詩會并文采出眾之人,事后都會發生意外變故,或家宅遭難,或自己無端喪命?你是不是說這一切都是李林甫命人下的手?”
李欣兒輕輕道:“奴不能斷言,但事實恐怕就是如此,稍只要不是瞎子聾子,都能看出這一連串關于梨花詩會參加的名士的慘遇不是巧合。案子雖然了結,但其中疑點難以掩飾。羅衣門的卷宗一般不會記載民間案件,長安城每日都有人死于非命,羅衣門若沒件案件都去記載豈非要累死所有的人么?可為何偏偏關于梨花詩會的幾件案件都被記載,并著重指出疑點之處?顯然是有原因的。”
王源點頭道:“我明白了,這幾件案子恐怕都是李林甫暗中命人下的手,李林甫這么做是在殺雞駭猴,告誡所有人不要跟李適之走到一起,更不要在梨花詩會上出風頭讓李林甫一方難堪。”
“二郎,你算是明白過來了,你應該也明白了為何堂堂左相只因在西市上看了你的一首詩便記得你,還專門派人來請你去替他參加梨花詩會這件事了吧。我不信你接受邀約之時心中沒有產生過疑問,為何你一個永安坊的坊丁居然會收到當朝左相的垂青。”
王源用力點頭道:“是,當時我確實有一種天上掉金元寶的感覺,也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好事發生。我還以為李適之禮賢下士,不計出聲高低唯才是用。現在想來,是我大錯特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