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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舟站在她身后看得駭然,小聲喚她:“主子……”
昭蘅渾身都在發冷。
她心底有個聲音尖銳地提醒她——不要去,別管,你不是救世的普陀,自己都寄人籬下如履薄冰,怎么能管得上別人?
犯了錯就應該受到懲罰,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她殺劉掌事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一刻。
越梨漸漸沒了力氣掙扎,先前還激烈的反抗漸漸無力,衣領被拉開,一段纖弱的肩頸露了出來,露出幾道青痕。
昭蘅的眼睛忽然就被扎了一下。
那一刻,終究理智被情感壓倒,她顫聲道:“住手。”
正在拖人的幾個人聽見這聲音嚇了一跳,忙轉過頭,看到昭蘅,卻不認識。楊尚儀雖然也不認識她,但她在宮中多年,還是從昭蘅的服飾猜出了她的身份,忙行禮問安:“昭訓。”
薛老看到昭蘅,認出她是昨天在馴馬場看越梨馴馬的貴人,沒想到這么隨和的人卻是太子殿下新冊封的昭訓,也顫顫巍巍跟著行禮,又眼含淚花向昭蘅求情:“娘娘,您救救越梨啊。”
幾人松開了掙扎的越梨。
她也慢慢從地上爬起,跪在昭蘅面前,那雙眼睛里,沒有恐懼、木訥,反而是看淡人世的冷漠。
昭蘅明知故問:“出什么事了?”
“回娘娘。”楊尚儀道:“昨天晚上萬獸園有個掌事溺水死了,有人說他死前是來找越梨了。”
“什么時候?”昭蘅問。
“戌時前后,師傅找她去華春亭里。”小太監搶話道。
“戌時前后?”昭蘅問。
小太監篤定:“沒錯,正是戌時左右。”
“那便奇怪了。”昭蘅淺淺一笑:“昨天我在宮道旁撿到了一只受傷的貓,專門到萬獸園找她去幫我醫治了。”
越梨抬眸看了她一眼,昭蘅假裝沒看見,扭頭問蓮舟:“她是幾時去的斜陽閣?”
“好像是酉時末。”蓮舟的心突突直跳,就快要跳出心口,但她只能順著昭蘅的話說下去:“那會兒天都還沒黑呢。”
“我在斜陽閣碰到一只受傷的貓,發現它受傷后就關在了屋子里,然后就帶著宮女來了萬獸園,結果越梨正在馴馬,正好殿下有事找我,我給她留了話就先走了。”昭蘅把真話假話揉在一起講。
“那她什么時候離開的?”小太監情急道。
楊尚儀聽他語氣不善,眼風迅速掃了他一眼。這位可是殿下唯一的枕邊人,怕是沒人敢用這個語氣跟她說話。
她正忐忑昭蘅是否會怪罪,聽到她溫柔和煦的嗓音響起:“這我不清楚,昨日殿下找我有事,我不在斜陽閣內。”
“亥時末左右。”蓮舟忍著強烈的心跳,繼續說:“我記得很清楚,亥時末她從斜陽閣出去的。”
“哦……”昭蘅尾音拉得長長的,唇角微微勾起,問小太監:“你的師父會在華春亭等她兩個多時辰嗎?”
小太監吃癟,垂頭說:“不會……”
昭蘅道:“我也覺得不會。”
她笑著轉頭看向楊尚儀:“那我覺得這事跟越梨可能沒多大關系。”
楊尚儀舒了口氣,她也不大相信越梨會殺人。
畢竟是當年的舊部下,真要讓她對她動刑,還怪不忍心的。
“多謝昭訓,若不是您,今天恐怕我就要斷一樁冤案了。”楊尚儀朝昭蘅福了福禮。
昭蘅頷首,又跟她寒暄了幾句,楊尚儀便帶著偃旗息鼓的小太監和嬤嬤宮女們走了。
熱鬧的院落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昭蘅側轉過身看向仍舊跪在地上的越梨,眉眼間染上愁容。
她包庇了一個殺人犯。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做。
大抵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她也那樣被欺負過,她也那樣無助過。
她也曾那么努力地想要活著。
她張了張嘴,原本想說些什么,但在看到越梨那半張可怖的臉后,還是什么都沒說,攙著蓮舟,轉身離開。
蓮舟的手顫得那樣厲害,
因為撒謊,還微微有些涼。
蓮舟是個好孩子,純白得像張紙一樣,根本不會撒謊。之前少英將她保護得很好,她以為自己也能護好她,卻沒想到還是把她拖入這些泥淖里了。
她猶豫了下,問蓮舟:“你想出宮嗎?如果你想出去,我去向殿下求一個恩典,讓他放你出去。”
蓮舟愣了下,眼眶忽的一下變得通紅:“主子是嫌我笨,不要我了嗎?”
“不是,我怎么會嫌你笨。”昭蘅握了握她的手,轉過臉對著她淺淺笑起來:“你又也看到了,我要做的這件事這么危險,又這樣不安分,遲早有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不怕跟著我提心吊膽嗎?”
蓮舟低著頭認真地想了很久,再抬起眸子時,眼神就堅定了起來:“不怕。”
她阿爹阿娘為了給哥哥娶媳婦把她送進宮里,就算出去了,也有可能會為了給哥哥養孩子把她賣給老頭當小妾。
她才不要!
“真不怕?”昭蘅感受到她指尖的顫抖。
“不怕。”這一次她的頭點得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