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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今日在馬車里發現了一本冊子,我不想妄自猜測,平白叫你我二人生了嫌隙……那本冊子上,有永安侯府所有人的信息,你什么時候調查我的?”
賀延臣聞言眉頭緊皺,馬車里?
下一瞬,他反應過來,那個時候剛回京城,叫成一去查永安侯府,重點是調查姜予安,看完之后隨手放在了馬車的暗格里,后來他查到了一些有關姜予安父親的事情,又拿出來看過,如果不是姜予安說,賀延臣已經忘記了。
“寒音寺之后,剛回京城。”賀延臣如實相告。
寒音寺之后,賀延臣調查她還在情理之中,可為什么她父親的名字還被圈了出來?姜予安很難不去聯想他調查的案子。
姜予安走近他,坐在床邊的腳踏上,和他對視:“你娶我除了因為避免娶那些身世高的女子,因為你早已過了定親的年紀,被長輩催婚,還有別的原因嗎?”
賀延臣稍稍闔眼,他有,但是娶她也并非僅僅因為這些,他對姜予安是有好感的,或許還有一絲一眼萬年的意味在里面,寒音寺那晚,她的面容幾乎刻在了他腦海里,這也是為什么,他一開始一而再再而三伸出援手的緣故。
到后來,她求上門,雖然他存了別的心思,但他也是真心待她,真心的欣賞她,支持她,甚至喜愛她,可一時之間,賀延臣不知如何開這個口。
見他沒有回答,姜予安又問:“是因為我的緣故關注到了我父親,還是因為我父親的緣故而接近我?”
“你之前說查案子的時候看到過這種花樣。”姜予安舉起籃子里的那個她剛剛修好的帕子,“是不是熟悉我之前,我去求你之前,你也看到了我身上的這個花樣?”
姜予安說出口的時候,她才發現,她早就想清楚了,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對這個事實,所以一直在裝傻。
那個時候賀延臣就和她說過,之前查案子的時候看到過這個花樣,她并未覺得有什么不對,直到今天,才把一切都串了起來。
賀延臣看著她,她每提出一個問題,眼眶就濕一分。
他心中鈍痛,張了張嘴,最后還是只說了一個字:“是。”
姜予安的眼淚頃刻間順著臉頰匯聚在了下巴處,滴落而下。
“端午節那天,你問我要了一個荷包,讓我繡上那個花樣,一開始我以為你只是單純喜歡,那天你和我說起那個花樣,我也只想是個巧合,所以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定親之后,你有空便會約我出去,是不是也是這個原因?”
“所以,你娶我是為了讓背后想要我父親留下來的東西的人出現,你好順藤摸瓜,一網打盡,行宮里我被刺殺,也是和這件事情有關,甚至是不是定親之后,就有人暗中探查,所以你才讓成二在我身邊保護我?包括去汴州,是不是也是你計劃中的一環,帶著我這個目標,去引誘背后的人出現?”
“是。”賀延臣闔上雙眼,不敢看她。
他的話如同凌遲,讓姜予安痛的幾乎坐不住。
她從小沒有親人,所以有人對她好一分,姜予安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她曾經一度覺得,賀延臣是上天派來拯救她的神明,天知道這些天以來,因為能嫁給賀延臣她有多欣喜,多慶幸,可現在,賀延臣殘酷的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讓成二在她身邊,姜予安本以為是他在意她,擔心她,行宮的時候,他抱著她,叫她不要害怕,她一度覺得賀延臣的懷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可現在他告訴她,因為他的懷抱,讓她暴露在危險的境地,甚至里面還有他推波助瀾的作用。
姜予安本以為,夫妻一體,共同面對,應該同甘共苦,但不代表這個苦是他故意帶來的她也可以欣然接受。
甚至,曾經他說從未懷疑過她,他把她這輩子都已經調查的清楚明白了,還有什么好懷疑的呢?
笑話,天大的笑話,姜予安的滿腔信任是笑話,她對他的喜歡更是笑話!
姜予安點點頭,起身往外走:“我知道了,我去叫林大夫進來。”
賀延臣看著她的背影,他知道這般利用對于姜予安來說,必然是生氣憤怒的,他不想騙她,只能如實相告,但不知為何,他突然有種感覺,如果姜予安就這樣出去,好似他就要徹底失去她了,絕不止生氣那般簡單。
“飖飖。”
姜予安腳步頓住,沒有回頭,她早已淚流滿面,此刻她不想暴露她的狼狽,尤其是在他面前。
賀延臣真的將她耍的團團轉,而她姜予安,還什么都不知道地愛上了他,甚至知道了一些苗頭,也傻傻的安慰自己是巧合,給他開脫。
“雖然事實如此,但并不單純是因為這些,你于我有救命之恩,一開始是因為寒音寺的事對你多有關注,后來欣賞你的才氣、智慧和勇氣,和你定親雖有目的,但并非不是出自本心。”賀延臣疼的滿頭冷汗,這段話說的斷斷續續。
那天,她放下了所有的尊嚴,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去求他,把自己所有的利用和目的都擺在明面上,可賀延臣呢
?永遠話說不明白留有余地,即便她是他的妻子,很多時候他也存了防備之心。
他嘴上說著從不懷疑,但也從未信任過。
“我知道了。”
姜予安說完,徑直出去了,喊來了林業給賀延臣看看傷,他應該還在發熱。
賀延臣看她出去,心下一沉,姜予安生氣是必然的,待他狀態稍微好一些,再向她好好道歉解釋。
姜予安對他確實滿心赤忱,她的眼神就能看出來,看他的時候眼睛總是帶了光一般,嘴上拒絕,但最后總是依他,明明害羞,但還是會鼓起勇氣給他回應。
是他對不住她。
昏迷之前,賀延臣這般想著。
林業來的時候,賀延臣發起了高熱,已經完全沒有意識了。
姜予安躲在偏房,沒有點燈,也沒要人跟著,出神地看著窗外的月光,淚順著下顎一滴一滴滴在了衣服上,心痛的幾乎不能呼吸,姜予安撫著胸口,咬著手腕不叫自己痛哭出聲。
一直到很晚,她才平復了心緒,回了主屋。
她想清楚了,既然如此,那便收了那些心思,就當她報答賀延臣的恩情了,畢竟這世間,也沒有那么多男歡女愛,沒有那么多心意相通,賀延臣雖然如此利用她,但作為丈夫,他是挑不出什么錯處的,相敬如賓,姜予安也能和他過一輩子。
賀延臣趴在床上,穿著褻衣,雙眼緊閉,姜予安稍稍掀開他的衣服,背上的傷結痂剛掉了一小塊,露出了粉色的皮肉,臀上就又被打的血肉模糊了。
臀上的傷口比背上的要嚴重許多,包扎好了,沒一會又滲出了血,因為傷口不深,而且不規則,只能是上藥。
她洗漱過,換了衣服上床,方便她照顧,賀延臣睡在了里面,她躺在外側,背對著賀延臣,撫摸著手腕上她自己咬出的牙印,遲遲沒有睡著,每隔一會,她就扭身摸一摸賀延臣的額頭,怕他晚上又發起高熱。
這一晚倒是平安無事,可賀延臣一直昏迷不醒。
到最后驚動了定國公和長公主。
定國公和長公主恩愛,平日里也不多管兒女們的事,尤其是賀延臣,結果一向穩重的他被皇帝罰了,定國公一開始聽說的時候,還心道賀延臣活該,都敢去后妃寢宮搶人了,他還有什么不敢的?
只是不成想這次來勢洶洶,之前他刀傷沒敢告訴定國公和長公主,如今挨了板子也瞞不住了,更何況他昏迷了整整兩天還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