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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硫感覺渾身燥熱,心跳的速度快到令人恐慌,尤其是右眼突發劇痛,眼珠像痙攣一樣往后反轉,渾身汗如雨下,眼前所見的一切究竟是真的鬧鬼還是幻覺都不太清楚?!安枥镉惺裁??”
雷中正依舊很誠實:“曼陀羅花配顛茄、附子,純天然草本飲品,對我的修行大有裨益?!?
溫硫把爆閃手電筒夾在腋下,掏出一瓶水喝了兩口,試圖用水讓自己冷靜一下。沒開封的礦泉水入口一瞬間,突然變得惡臭黏膩,伴隨著烏鴉的呱呱叫聲,讓她想起那年夏天和烏鴉見到尸體時的場景。
小烏鴉在背包里瘋狂撲騰,撞擊她胸口。
被烏鴉撞擊的一瞬間,剛要吐出去的臭水又變回清澈甘冽的礦泉水。
溫硫大喝了好幾口,裝作柔軟無力的樣子,扶著墻,順著墻角緩緩坐下,拿出被所有朋友嘲諷的演技,捂著臉干嘔了兩下:“雷中正,我可子承父業做了冥府的官吏。你敢私自扣留我,熊長官和老陰來剿滅你,憑你這點劑量,能暗算我,能暗算我的長官嗎?”
雷中正的身影忽然出現,緩緩走近,同時出現了三個身影,一個像是他老的時候,一個像是他少年時的面貌,都是慈眉善目的樣子:“你知道我這里叫什么嗎?”
溫硫:“我爸沒告訴你,我不學無術?”
“此地叫做墓墅。老溫生前為我作保,在冥府掛了賬,我為他收容孤魂野鬼,他保我經營數百年的墓墅不被人侵擾,我每年送他五萬塊的財運?;⒗闲埏L在,溫騫雖然鋃鐺下獄,他作保的事地府卻認。他一死,你剛剛繼任,就要追討父親生前作保的事,真是令人齒寒?!?
“我屮艸芔茻!溫騫一死,你要奪取他的肉身,軟禁他女兒,你算是個狗屎?”溫硫假意掙扎了一下,貌似沒站起來,手里的錘子噗通落地,只有皮筋相連。
雷中正搖搖頭:“世俗愚見。溫硫,你還記不記得那年夏天,你見到尸體,被嚇得做了噩夢。”
溫硫的眼睛浮夸的眨了眨,氣喘吁吁的說:“我沒做過噩夢。”
雷中正靠近了一點,用一種縹緲的、自帶回音和混響的聲音說:“不,你做噩夢了,溫騫送你來到這里治病,暑假結束后你才回去,回到那個時間!咄!”
溫硫眼前的世界驟然發生轉變,她好像一瞬間就坐在松軟的病床上,而不是冰冷潮濕的走廊墻壁。胸前的背包消失不見,手腕上掛著的錘子也變了,那錘子手柄上貼著地府公務員專用破魔符,用絕緣膠帶纏了幾圈,握在手心里就能生效。在她假裝松脫的一瞬間,就被鬼魂舉著刮胡刀片割斷皮筋。
陽光明媚,身旁擺著一束向日葵,右眼的疼痛越來越嚴重,好像眼珠要把自己擰出去,除此之外一切都好。
雷中正和藹可親的問:“今天怎么樣?喝點水吧。你爸爸一會就來接你回家。治療結束了。”
溫硫覺得渾身無力,伸手抓起錘子,是一個充氣的玩具錘子,上面寫著1000t。“我爸?”
雷中正笑了笑:“你這幾天一直在做噩夢,夢見他死了,夢見你長大了只剩自己一個人。不記得了嗎?小姑娘膽子再大也是小姑娘?!?
溫硫腦海中兩份相當真實的記憶交錯,不確定哪一個才是真的,揉了揉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臉,嘟囔:“……我有點懵。”
不知道為什么還是特別特別想揍你,想把你輪起來往墻上扔,把你腦袋打嘩嘩流血給墻刷漿。
溫騫突然出現在門口,穿了他最常穿的藍色條紋polo衫配米白色西褲,頭發整齊,褲線熨的筆直,衣服的扣子扣的很好,柔軟的垂在腰間,身材高挑又勻稱。手里拎了一大包零食,無聲的沖她招招手。
溫硫站了起來,感覺此時此刻就是真的。
溫騫上下打量她,一雙桃花眼微微彎了彎,滿意的點點頭:“來,閨女,你精神好多了,回家。今天不做飯了,帶你出去吃點好的?!?
溫硫甜美的笑了起來,看向雷中正,走過去站在他面前,真誠的說:“叔叔,謝謝你。我好多了?!?
“看到你們父女團圓,我真的很高興?!?
“我也是?!睖亓蜷W電般的伸出手,雙手抓住雷中正的左手,使盡全力攥緊,一手握住他的小臂,一手握住他的手掌,雙手交錯用力扭轉,在一聲慘叫中,扭斷了雷中正的手腕。
溫騫卻慘叫著跪在地上:“閨女你瘋了嗎??!”
溫硫知道這不是自己爸爸,排除掉自己看到尸體真的不害怕還興高采烈的看了一會熱鬧之外,首先,溫騫見到自己的前三天不會開口說話,只會默默做飯收拾屋子給零花錢并且始終觀察,其次,我爸爸不可能覺得‘出去吃=吃點好的’,他全部的傲慢都展現在廚房中,只會準備好我最愛的紅燒肉獅子頭酸菜燉粉條鼎湖上素魚香肉絲麻婆豆腐和炸魚、卷餅。我又不是傻逼反派:“地府公務員的福利有多少,我爸沒告訴你吧?雕蟲小技,何足掛齒!”
遠親不如近鄰
眼前猛地一黑,立刻閃爍起刺眼的光芒。
溫硫五指如鐵鉗,緊緊扣在老年版雷中正的被扭斷的手腕上,懷里的小烏鴉聲聲啼血,嘶啞的嘎嘎大叫。她借由手電筒爆閃的光芒,看到掉落在地上的錘子,和倒在旁邊哀哀叫痛幾乎要融化成一攤史萊姆的鬼魂。上面的符咒即使纏在電工膠布里并且脫手,也不是普通鬼魂能去觸碰的東西。
雷中正大為緊張:“別傷了家父,溫小姐,咱們有話好商量。”
溫硫先把爆閃手電改成持續長亮,無數的鬼魂像是被噴了消毒液的霉菌一樣快速躲進墻壁里,調暗了一點亮度,延長供電時間。巨大的長廊被照的亮如白晝,她站起來輕輕拍了拍背包:“我好了。”
拾起錘子握在手里,另一只手不撒手抓緊了老雷,斜眼反問:“你說說,今兒這事怎么了?”
雷老爹唯恐這沒文化的瘋女人給自己當頭一錘,一錘得砸下去一甲子的修行,她要是砸的順手,砸上九下,身隕道消,連連使眼色叫他趕快請罪認錯?!斑@可真是,子孝是非稀?!?
溫硫:“老b蹬,少放屁?!?
雷中正再抬起頭時,滿臉的斯文儒雅和氣,又真誠又懇切的跪了下來,拱手道:“昔日我們依附溫老爺,如今溫老爺蒙難,在下小小的試探溫小姐一番。溫小姐好像不懂這些化外之事,但身懷大智大勇,忠孝義氣兼備,做的玄學減肥,上可以為冥府盡忠盡力,下可謂普濟蒼生,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溫硫思考了一秒鐘:打官腔我要噦了。打不過就投降你他媽是個什么東西。這就是玄學版本的‘開開玩笑’‘你怎么開不起玩笑’是吧,不好意思我嘴松,三天之內叫人sa你全家你丫信不信。你知道跟我亂開玩笑的人都是什么下場么?我掄圓了大巴掌拍他后背并狂笑,是個人就被打的受不了又不能說我打他?!拔野直车乩镎f我驕橫?”
“此話確實是溫老爺所說,幾年前您與
他拌嘴,離家出走去了,那件事您還記得嗎?”
溫硫撇撇嘴:“用不著你他媽在這兒跟我回憶青春往事。我就問你,今天這事兒,你是想好,還是想死?!?
雷中正不卑不亢的反問:“溫小姐進了我的墓墅之中,曉得如何出去么?”
他話音一落,周圍所有的門窗走廊全部消失不見,只留下四四方方潔白的一個房間,六面墻壁雪白反光,每一條邊都等長。
溫硫:“……”干了,沒文化就是吃虧。我爸怎么能讓這種危險存在于同一個小區中!這算什么,養匪自重?
她佯裝鎮定的看著,沒有第三只手拿出工作手機,拿出來也沒法‘一鍵召喚火力支援’,他媽的我的公司非常不負責。
雷中正看出她年輕藏不住事,眼睛震驚的瞪圓,臉色已經微微發白,往前走了兩步遠離背后的墻面,調整了站立的重心,更加用力的抓緊雷老爹,連談笑風生都不能。這一點威懾到此為止,再多了怕她發瘋打人,有些人受了驚嚇只會顫栗等死,有些人受了驚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周圍亂打一通,看起來溫硫是后者。她竟靠著墻站著,還覺得安全?
四周的墻壁上又出現了一些線條,線條成了人影,如同墓室的壁畫一樣,高低錯落有致,六個已婚婦人,五個穿著明清時的衣服,還有一個穿了現代的連衣裙,帶著四個孩子緩緩出現,還有十多個婢女狡童,個個美若天仙。這些壁畫人影一起拜倒在地:“溫長官多多恕罪?!?
溫硫一眼就認出畫像中,中有一個瘦弱矮小的,就是安嬰。別人都拜倒在地,她抬起頭來滿眼懇求,像是無聲的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