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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冷天道見多?識廣,在說出?上?述這番話時,也不免瞠目結舌:“先生,你創生的這個種族,還?真是……能力非凡。”
“你是仙道化身,也是人族的智慧結晶之?一,至于這么?驚訝嗎?”云不意悠哉悠哉地踏上?山路,“我以為你早就習慣了他們的不走尋常路,無?論他們做出?什么?事,都能泰然自若地接受。”
冷天道落后他半步,一抬眼便?能看見他清瘦頎長的背影,也不必掩蓋眼中?的眷戀。
“你知道這很?難做到,他們總是有許多?出?人意料的奇思妙想,何況這一回涉及的是先生你的權能——重生啊,哪怕是幻境,是虛假的夢,對于那些靈魂而言,也幾乎與輪回無?異。能時刻維持如此龐大的陣法?運轉,這位山神大人的實力不容小覷。”
“嗯,說的是。”云不意頷首,“所以我打算幫他一把。”
二人一邊走,一邊隨意說著話。與他們擦身而過的人族與妖族可以聽到聲音,卻聽不見內容,就連山神的五感,也被他們刻意蒙蔽過去?。
拐過一道彎,便?上?了山腰,人聲絕跡,唯有不知名的小花成?串成?串、整片整片地開得絢麗。
山路藏在花影下,路旁隔一段便?放一張石椅供過路人休息。不過此時日落西山,附近沒有路人,唯有一道高大身影坐在花叢里,十指靈巧騰挪地編著花環。
看到那道身影,云不意下意識收住腳步,冷天道隨之?停下,不解地望望他,再望望前方的人……不,妖族。
那是個實力不俗的大妖,本體大約是美麗的鳥類,因此生了一張精致冷秀的臉,眉尾和眼角洇開淡淡的青紅色澤,肌膚瓷白,嘴唇薄而艷,漂亮而又鋒利,如同刀鋒上?開出?的薔薇。
他的手很?巧,也可能是做慣了,一只花環很?快便?完成?,青葉紅花,一如他本體的配色,將清冷與冶艷兩種相悖的感覺完美融合。
大妖并未發覺身后多?了兩個人,只是捧著花環認真看了一會?兒,便?將其放在上?山的道路上?,指尖撫過花環上?開得最好的一朵花,溫柔又虔誠。
下一刻,一陣微風從山頂吹了下來,輕柔疏闊,卷起漫山松聲如濤。
風中?攜著幾片桃花瓣,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掃過大妖的衣襟,花瓣灑落在他衣服褶皺間,滾入他的掌心。
風尾拂過他鬢邊額前的碎發,輾轉流連片刻,方緩緩止息。
也不知道為什么?,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幕畫面?,云不意和冷天道看著,卻品出?了一點曖昧的味道。
山風停下后,山路上?的花環也不見了蹤影。
乍然又有風起,磅礴呼嘯,將始料未及的云不意掀了個趔趄,撞在冷天道臂彎間。
兩人頂著風瞇眼望向半空,只見夕陽與夜色的交界里,一只青色巨鳥昂首展翼,乘風扶搖而去?,絢爛的紅色尾羽伴隨著最后一抹余暉消失在天際。
“那是……”冷天道攬著云不意肩膀,清冽的香氣從他發間襲進冷天道心里。冷天道忽然卡殼,想不起那只巨鳥的來歷。
云不意接道:“是青鳥。建木怕人族孤單,為他們創造的第一個同伴,天地間第一位妖族,便?是青鳥。”
青鳥生于水澤,御風而行,曾為蒙昧時期的人族銜去?建木的枝條,又為建木帶回他們的
感激和懷思。時至今日,依舊被譽為代表希望和思念的信使。
不過最初的人族早已逝去?,那只青鳥也回歸天地,這只小不點大抵是老青鳥的后代,實力遠遠不如他的先輩。
所幸現在,建木和人族也不再需要他代為傳訊。
云不意面?露微笑,懷念且充滿慰藉。
冷天道緊了緊搭在他肩頭的手指,情不自禁凝視著他近在咫尺的側顏,耳畔突然回蕩起激烈的鼓噪聲,細細聽去?,竟是他亂了節奏的心跳。
……
山路盡頭是遼闊的夜色,一輪明月懸在枝頭,照見路口?安靜如畫的身影。
那是個年輕俊美的男子,金色長發如瀑垂落,在腳邊旋了一圈,雙眸亦是澄澈的淺金,映著月光,如明珠,如琉璃。
他是人身,頭頂卻有一對長著許多?分杈的華美鹿角,左側突出?的一支上?掛著云不意和冷天道不久前才見過的花環,只是縮小了許多?倍,遠遠看去?,就像金色枝丫上?開出?的花。
“你是……”
云不意神色一怔。
月光下的身影是山神無?疑,卻并非人族,而是以妖身修人道成?仙的……姑且可以稱之?為妖仙。
他褪盡妖力,一身氣息清澈寧靜,頭頂的鹿角并非化形不完全,而是他故意為之?,或許為了紀念自己?的族群,也或許是不想欺瞞信徒,所以以此刻意彰顯身份。
妖仙微笑著向二人頷首:“今夜月色正好,適合接待貴客。”
冷天道看到他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莫名想起方才自山頂吹下,將桃花吹落在青鳥衣襟,拂過其鬢發的那陣清風。
花環在山神身上?,山上?并無?桃花。
于是青鳥的虔誠,繾綣的山風,都有了解釋。
冷天道心內沒來由的躁動,也有了落點。
那是隱秘幽微的愛意之?間的共鳴。
所謂的山神廟, 不過是間鄉野里隨處可見的小院子,院外竹籬環繞, 栽種著幾叢翠竹,幾株梅花,沒有一絲香火氣,更像文人雅士的隱居之所。
云不意很喜歡這個小院子,接受山神招待時不禁多問了幾句,冷天道在一旁聽著,將他詢問的細節暗暗記下,一份房屋設計圖逐漸在心內成型。
這個夜晚, 云不意和山神相談甚歡,離別之際為山下的陣法加固時,還順便給了他幾句修行上的點撥。
冷天道倒沒怎么開口,他在腦海中畫完圖紙便開始琢磨選址, 神色冷淡。云不意以為他對昏云山和山神不感興趣,便也沒有把話題引到他身上。
直至下山之時,冷天道看了一眼絢爛的赤色朝霞, 冷不丁問:“為何不下山見他?”
山神微怔, 不知怎么聽懂了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 淺淺笑道:“已許天下之心, 難再許人。我?在山上,眾生自可來見我?。若不愿來,便不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