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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俠湊過來接了?扇子,學著他的頻率和力?道慢慢地扇:“那要多久能好?”
“少?說也要一年半載。”云不意起身走向旁邊的書案,“我將藥方寫與你們,你們隔一日喂它吃一服,藥量必須嚴格按照我的藥方來。若你們拿捏不準,可以?來尋我,我替你們將藥煎好,再帶回去喂它便是。”
聽到這話,云團主人正襟斂衽,優雅傾身,向他恭敬一行禮:“多謝大夫。”
少?俠也跟著拱手:“多謝多謝!”
“風不要停。”
“哦哦!”
云團主人重新蹲回它身旁,小心翼翼順著它背上汗濕的長毛,心疼之余,也不禁松了?口氣。
少?俠安靜不了?一會兒,又?問:“大夫,你打算收我們多少?診金?一百兩夠嗎?”
這敗家子價格一開,饒是云不意少?年老成、心性沉穩,也沒忍住白了?他一眼。
“舉手之勞而已,我不要診金。”云不意方才使多了?內勁,本?就不富裕的內力?十?去其九,現在虛脫得手腳發軟,提筆寫字勉強,磨墨卻是萬萬不能,“你們若是要謝我,就幫我研墨吧。”
“好!”少?俠不假思?索地答應,正要起身,卻想到他說的“風不要停”,又?悻悻地坐回原位,“呃……我這還?要扇風,要不您稍等?片刻?”
他剛說完,就見云團主人利利落落地上前,在硯臺中添水,拿起墨碇,一板一眼地研磨起來。
少?俠:“……?”
是他沒睡醒,還?是今天太陽打北邊出?來了??他這位幫人拿個東西都?算神仙垂首的小伙伴,此刻居然在為人研墨?
要不是扇風不能停,少?俠能用手把眼睛搓出?火星子。
“對了?。”等?墨研好的空隙,云不意轉著手腕,突然想起一個細節,“閣下方才說,云團別人的鞋都?不碰,專盯著你的咬?”
“是啊!”提起這事,少?俠就滿肚子的郁悶和不解,“云團明明不討厭我,我也沒得罪過它,也不知它為何單可著我的鞋禍禍。”
“狗的嗅覺比人靈敏,或許它不是因為調皮而咬壞你的鞋,而是另有原因。”云不意淡淡說著,伸手捂了?捂案上的茶壺,為自己倒上一杯,“那些損毀的鞋你可還?留著?沒有的話,拿來我幫你看看。”
“有幾雙沒來得及丟,還?在家中扔著,我一會兒便讓人取來。哦,外面院子里就有一雙。”
少?俠說完,表情?莫名變得微妙又?愧疚:“若是有人對我的鞋動了?手腳,被?云團嗅出?來了?,它才故意咬壞不讓我穿,那我可就太混蛋了?。”
云不意吹開茶水上的茶葉末輕啜一口,不做評判。
云團主人則是磨著墨,也不忘沖他發出?一聲?冷笑。
少?俠尷尬地撓撓頭,趕緊蹩腳地轉移話題:“那什么……哦對了?,我們還?未跟大夫正式認識呢。我叫常諳,這位是我的結拜兄弟云長生,我們……”
“噗!——”
話音未落,云不意一口茶水噴了?個天女散花。
他一臉懵圈:“你再說一遍你們是誰?!”
云不意此刻的心情之震撼, 用天崩地裂已經不足以?形容。
他看看少年常諳與云長生,看看地上?的云團, 再看看窗外的天空,看看手中?的茶杯。
距離常諳自報家門只過去片刻功夫,他卻覺得恍如隔世。
自?家師父與自家父親決裂的苗頭,在于后者錯手殺死了前?者的朋友,這是后續很?多悲劇的源頭,是命運齒輪轉動的開始,是云不意決心改變的事情之一。
他以?為云長生的那位朋友,不是與?他有過命交情的兄弟, 就是惺惺相惜的知己,甚至于是與?他有曖昧關系的紅顏。
云不意替他把所有可能?性都想到了,唯獨沒想過……那會是條狗。
情緒起伏過大,云不意反倒面無表情, 只有微微顫抖的手和抖個不停的茶杯可以?看出他滿心的震撼。
他早知道現實與?幻想有所不同,卻沒想到差距會這么大。
“大夫,你怎么了?”常諳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么, 但看著云不意的表情, 他就知道錯的肯定是自?己, “我若說錯了話, 你別介意,我給你道歉!”
“……沒事,是我的問題。”云不意淡定喝茶。
常諳擺手:“不不不, 你怎會有問題?問題一定在我身上?!”
他性子跳脫, 又急公好義, 這些年沒少?因為自?己這張四面漏風的嘴得罪人。反正?只要有人同他言語不合,必定是他不對, 他已經習慣了。
云長生敏銳察覺到云不意平靜表面下的心緒翻涌,雖然仍生常諳的氣,卻到底是自?家大哥,便擱下墨碇,朝云不意拱手。
“先生莫見怪,我兄長從小說話便不過腦子,如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雖說他也不清楚常諳報個名字到底冒犯了云不意
什么,但既然云不意反應這么大,那就一定是常諳的錯。
云長生嘴上?維護著常諳,心里順手給他扣上?黑鍋。
“……你們不必如此客氣。”云不意摩挲茶杯,眼神在二人身上?緩慢地掃動、觀察,漸漸變得復雜。
他的少?年父親與?少?年師父,跟二十年后的他們很?不一樣,不僅是容貌上?的區別,氣質、性情皆有很?大出入,所以?他一開始才沒有認出他們。
說來諷刺,常諳雖然是云不意的父親,父子二人卻并不相熟。哪怕在二十年后,他們見面的次數加起來也不過一掌之數,除了血緣牽絆之外,實在很?難談什么父子親情。
那時的常諳已是義軍首領,統率手下二十萬人馬,每次要排兵布陣,要籌集糧草,要安置軍民,忙得休息時間都沒有。
他被敵軍盯得緊,所以?從不卸甲,甲胄層層疊疊堆在他身上?,將他本不壯實的身形厚筑如山,往云不意面前?一站,兵煞之氣便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方式侵襲而?來。
因為這樣,云不意曾經很?不喜歡和他對面相處,只覺得他太過威嚴冷酷,不近人情。
可是少?年常諳卻與?那樣的他兩模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