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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忙你的,客人我?招待就行。?!痹S靈之擺手,也?像早有預料似的反應平淡。
少年的目光在云不意幾個身上?轉了?一圈,微笑著行禮,然后轉身回書房繼續忙活。
許靈之則引著他們到院子一側的老槐樹下,坐到石桌旁,親自端茶遞果。
到目前為止,這?條小巷、這?間院子都沒有給云不意特別的感覺,甚至不覺得危險,就像只是進了?尋常人家。
他對屋里那個少年倒是有點興趣,落在茶杯旁將一片葉子浸進去,邊嗦茶邊問:“剛才那小孩兒?是誰?這?家的隨從?”
許靈之道?:“不,他是夢先生,也?就是這?家主人的弟子,叫平安。別笑,這?名字雖然俗了?點,卻飽含起名者的心意,他很珍視的。”
云不意是笑了?,卻不是嘲笑:“我?知道?,我?也?沒感覺這?名字俗氣?,就是感覺……親切?!?
他上?輩子的小名也?叫平安,因為從小體弱多病,長大后又患上?不治之癥,三災八難從未消停,所?以家里人和朋友從來不喊他的大名,都喚他平安。
可惜他名帶平安,卻不得善終。
冷天道?捂著杯子的手一頓,隱約察覺云不意心緒不穩,便悄然垂眸望他,果然見他氣?場低落,變小后身上?自帶的光芒也?黯淡許多。
是“平安”這?個名字,觸動他什么?不為人知的往事了??
冷天道?不問,只伸手過去,用指腹敲了?敲他,旋即轉移話題:“夢先生便是你的消息來源?”
“他是寧州的萬事通。”許靈之剝開香蕉皮咬了?一口,“他不是人族,壽數漫長,在寧州生活了?很多年,幾乎走遍寧州各個角落。您要打聽別的事情,夢先生幫不上?忙,可若是詢問寧州的山水地貌、風物人情,天下再沒有人比他更了?解?!?
“原來如此?!庇褶柯渌α?甩尾巴,“既這?樣?,我?就便在此等他回來,希望結果不會讓我?們失望?!?
許靈之點點頭,想了?想,笑瞇瞇地掏出那三塊前朝末帝陵寢的入墓資格木牌。
“三位,這?個你們已經買下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冷玉蘅落:“……”
云不意嘆著氣?卷走木牌,拍拍冷天道?,冷天道?心領神會地拿出了?秦方的錢袋。
……
轉眼黃昏已至。
名喚平安的少年終于整理好書房,蹲在井邊洗手。遠處雁雀歸巢,夕陽拉長了?推門而?入之人的影子。
云不意睡了?一覺起來,正聽冷天道?和許靈之聊前朝末年的舊事,忽然心有所?感望向門邊,就見一名藍衫男子手持竹杖進門,隨手摘下斗笠,迎上?他的目光。
晚霞在他身后逶迤成一線,他有一張俊逸出塵得全然看不出年紀的臉,一雙寧靜淡漠的眼瞳,以及一身寥落風塵。
他站在昏黃的余暉里,如同從歲月盡頭走來,輕輕一個眼神,也?帶著無形又沉重的份量。
“夢先生!”許靈之從椅子上?跳起來,恭謹地低頭垂手,“先生,他們是想向您買消息的客人?!?
男人的眼神從云不意身上?移開,他莫名如釋重負,這?才發覺自己
?下意識挺直了?枝干,活像前世課堂上?被老師點名的學生。
好可怕的壓迫感!這?要放在他上?輩子待過的學校,高低是教導主任級別,還得是外號為“滅絕”、“鬼見愁”的那一款。
“我?知道?了??!?
夢先生微抬持杖的手,許靈之便老老實實退出院子,臨走時?給云不意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小心應對。
云不意頓時?壓力更大了?,一緊張,收攏的枝條又緩慢延伸出來,纏住冷天道?的腰和手臂,直奔脖頸而?去。
冷天道?面不改色,手上?動作卻很利索地捉住他的枝條攥緊,倒不是怕被勒死,而?是不想耽誤與夢先生的交談。
夢先生禮貌地頷首,示意他們再稍等片刻,便走到平安近前,彎腰輕拍他弓起的背脊。
“今日感覺如何?”他語調溫柔地問。
平安仰頭一笑:“很好啊!先生,我?幫你把書房打掃干凈了?,下次再找書,記得別再翻得那么?亂了?!”
“好。”夢先生點頭,搭在他背上?的手頓了?一會兒?,才慢慢收回去。
下一刻,平安的身體突然如泡沫般破碎消散,只剩一張剪紙小人兒?從半空晃晃悠悠落進夢先生掌心。
夢先生將他收好,影子長長斜在前方,叫人看不清神色。
云不意看呆了?,玉蘅落后頸皮一緊,冷天道?更是直接把醞釀好的開場白咽回了?肚子里。
他們誰也?沒料到會看到這?樣?一幕,雖然并?不悚怖,卻有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那個少年……是一個名喚平安的紙人?
只是……紙人嗎?
“久等了??!?
夢先生轉過身,揮袖掃向樹下的石桌,桌面上?的茶壺果盤頃刻換成新?的一壺熱茶與點心。
茶是寧州特有的春山寒葉,點心是陵河城特產紅豆沙糯米糍,前者香氣?馥郁,后者可口誘人。
卻沒人有胃口。
夢先生落座,屈指在桌面一敲,輕微的聲響一時?化作洪鐘大呂般的洪亮,瞬間將三人震醒。
他問:“你們要買昏云山的消息?”
云不意搔搔葉子:“……是啊?!?
夢先生喝了?口茶:“寧州幅員遼闊,以昏云及讀音相似的字為名的山不下百座,若你們只給這?一條線索,我?不介意將這?上?百座山的資料交給你們。至于收費,一杯茶錢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