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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
◎“徐先生,請自重。”◎
19
萬籟俱靜的夜, 風(fēng)聲都清晰。
楚盈冷怔地站在原地,烏黑的眼眸遲鈍地緩落在遠處兩道幾近交疊的身影,眼前恍惚毫無理由地掠過一副畫面。
那是晨曦漸露的再普通不過的一日清晨。
魚肚白劃破天際, 陌生的女孩穿著漂亮精致的長裙,微卷的長發(fā)散在肩頭, 發(fā)間系著酒紅的蝴蝶結(jié), 像流落民間的小公主。
女孩身旁站了個少年, 側(cè)顏清雋, 輪廓分明,碎發(fā)下的眉眼寡淡,冷清矜貴的氣場與低矮破舊的瓦房格格不入。
可楚盈再熟悉不過。
她每每都想徐既思在鄔寧鎮(zhèn)有多殊異。
清癯挺拔的身形,卓然疏離的氣質(zhì),渾然天成驕矜的舉止, 生活里不經(jīng)意間就會流露出的一些不適應(yīng)。
割裂得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不過百米的距離, 她站在蒼郁蔥蘢四季常青的古樹下, 粗壯的樹干遮掩住她纖弱的身形, 繁茂枝葉覆下的陰翳似乎將她整個人籠罩。
像不能見光的窺視者。
她看見女孩纖白的手挽上少年臂間, 撒嬌似得晃著他的小臂,而向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少年卻似乎只是無奈地壓著眉眼。
他們身后是老舊斑駁的灰敗瓦房, 身側(cè)卻站著楚盈只在電視里才看見過的身著西裝男人,那人微微低著頭, 模樣卑恭, 隱約能聽見在喊少爺, 而他們像是習(xí)以為常。
這一刻, 格格不入的好像是她。
風(fēng)忽而吹過。
蓊郁的枝葉簌簌地響。
陣陣微風(fēng)拂起女孩一眼對比出廉價的新裙一角。
發(fā)絲稍有些凌亂, 鬢邊的細軟長發(fā)被風(fēng)吹得貼在臉頰, 漆黑的長發(fā)映得她小臉更顯蒼白, 水靈的黑眸不見光亮,連唇都失去血色。
楚盈就這樣站在那,眼看西裝男人從少年身側(cè)拎過行李,眼看女孩親密地拉扯著他往外走。她看不清她的五官,但能看見她揚起的笑容。
彼時天邊太陽漸升,云層也散開,毫無疑問是個撥云見日的好天氣。
徐既思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三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她才拖著幾乎僵硬的步伐行尸走肉般地走近。
瓦房向外推開的老式玻璃窗露出實木書桌一角。
陽光傾瀉,房里空蕩得能看見空中細小的灰塵。
恍惚和數(shù)月前他來時并沒有區(qū)別。
好像他沒有來過。
秋夜冷冽的風(fēng)鉆進袖口,楚盈緩慢一眨眼,漆潤的黑眸才逐漸有了焦距。
纖細的手臂折垂在身側(cè),方才的喝得幾口酒仿佛在此刻終于揮發(fā)作用,酒精侵融進血液,連帶著四肢都麻痹。
指尖涼得有些麻木,呼吸似乎都刺疼。
月色似乎襯得晚間的街邊更加孤寂清冷了。
再看不下去,楚盈幾近是有些慌亂地支起身想逃離。
車邊那個挺立的身形卻在這一刻覺察了什么般抬起眼。
徐既思幾乎一眼認出了那個搖墜起身的身影。
心下驀地一沉,他下意識想出聲,又在下一瞬被身前女人身上濁郁的酒氣拉扯回醒。
不止是酒氣,還有不知哪沾染來的甜膩香水味,徐既思蹙緊了眉。
在她幾乎要貼上來的那一刻,他沉下聲,冷冽的嗓音暗含警告:“梁語青。”
女人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僵,下一秒?yún)s還是一咬牙,沒聽見般,醉意朦朧地伸手想環(huán)住他脖頸。
“梁語青,我來是給你哥面子。”
陳述的語調(diào)很涼,半點感情也沒,他緩垂下眸,目光疏冷地落在她快觸及他胸口的手。
“碰上來,梁敘青就不會再有這種面子了。”
梁語青手僵在空中,方才裝醉的神情徹底瓦解,她輕咬著唇,瞳仁瞬間涌上淚光。
徐既思卻完全沒注意般,視線下意識越過面前的女人,望向不遠處那個踉蹌的瘦弱身影。
沉下眸,他幾乎同步邁開腿,穿過梁語青身側(cè),又倏忽一頓,視線飛快地掃過她單薄的裝束,眉心微皺,一頓,還是道:“你先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