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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鐘老頭子佝僂的背和老婆子干廋的身材,太子的聲音低下來,但仍是嚴厲道:“看你們的屋子也是青磚青瓦又看著客棧,竟把自己的孫子餓成這樣?有你這樣當爺爺的嗎?”
“請貴人不要怪爺爺,不是爺爺奶奶的錯,家里沒有吃的。”從后院又跑進兩個小孩,跪在地上猛磕頭。
“沒吃的?”太子下意識地抬頭打量了一下屋子,的確是二進的青磚青瓦院子,住得起這樣院子的人會吃不起飯?
鐘老頭子的眼光繞著屋子轉了一圈,長嘆一聲道“這屋子建成也有十來年了,那時小老兒良田也有十來畝。大兒娶媳婦時,就狠下心建了這屋子,想著辛苦了一輩子,建個磚瓦房這輩子也值了。”
“先讓他們吃點東西吧?”六六看著死盯著桌上食物的孩子道。
“先給孩子吃點東西吧。”太子點頭道。
“多謝貴人,只是他們許久不進葷腥,冒然吃一會,會拉肚子。”鐘老頭子戰戰巍巍地道。
“可以煮點粥先吃。”阮太醫道。
太子頷首,自有內侍去馬車上提出一袋大米遞給老婆子。鐘老頭子和老婆子帶著三個孫子磕頭道謝。
太子擺手道:“老婆婆先去給孩子人煮粥去吧,老人家坐下說說話。”
老頭子見這桌只有六人在座,其他的人要不坐在別的桌子要不就站著,老頭子期期艾艾不敢坐。
太子道:“但坐無妨。”
老頭子仍是不敢。
太子轉頭對身后的侍衛和內侍道,“你們也找地方坐下吃飯歇息一下。”
侍衛和內侍方自行找地吃飯去。
老頭子方挨著長條板凳坐下。
“老人家高壽?”太子問道。
“小老兒五十不足。”鐘老頭子比了比手掌。
可鐘老頭子的樣子看上足有六十出頭。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好幾次,這次算稍好點
太困了。先這樣吧
爬走
第94章
雖然太子心中已有所料, 聽了,仍是皺眉。既然能建起這樣的大青磚青瓦房,當年這家人必定過的不錯, 不知中間有何變故才成了這般模樣。
“老人家貴姓?”片刻,太子擰著眉頭問。
鐘老頭子擺手,“不敢言貴, 小老兒姓鐘,是這里的里長。”
一地的里長都衣食不繼, 那其他人又該過成什么樣了?太子的心中猶如壓了塊大石,沉重之極。
“鐘里長, 你們這鎮子有幾戶人家?”太子的聲音有些沉悶。
“哎!”鐘里長長嘆一聲,“十幾年前,這個鎮子有百來戶人家。”
“那時,鎮子里人多的不得了。東家吵西家鬧, 小孩也整天在街上打鬧。街兩旁開滿了鋪子,一到趕集日, 十里八鄉的人多了去。”鐘里長臉上滿是懷念。
六六好奇地問:“怎么剛才進鎮都沒有人呢?”
一句話驚醒沉湎過去的鐘里長,有淚水從他混濁的眼睛滾出,干枯如老樹皮的雙手不禁顫抖。
“一場洪水, 全沒了。”
天災, 誰也抵擋不住。
煮好粥出來尋鐘里長的老婆子剛好聽到這句話, 又見鐘里長眼中流淚,她變了臉色,有些貴人見不得人流淚, 會覺得晦氣。她幾步上前賠笑道:“我家老頭子就是愛找人嘮叨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擾了貴人的雅興,貴人莫怪,我們馬上走。”
“且慢。”太子道,“讓他在這里說說話,我們愛聽。”
早先鐘里長見了這一群人,就直覺他們不像普通的商人,特別是中間這個,氣宇軒昂,根本不像是普通人。他就想找機會給這群人說說這沙河鎮,這時,見他們留下他說話,他心中有了底。
老婆子雖然知道老頭子的心思,但就怕老頭子一不小心得罪了客人,據說越貴重的貴人脾氣越是喜怒不常。但老頭子實賴著不走,她也沒轍,只好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這不都十多年前的事了,怎么如今還是荒無人煙的樣子?”徐家英記得十多年前,文德皇后尚在世。此地離京又不是很遠,遭了這么大的災,自然會有人上報朝庭。當時必定有人來賑災,為何會變成如今這番模樣。
鐘里長擦掉眼角的淚,“這都是命呀,是沙河鎮的命呀。沙河鎮的得名緣于外鎮外有條尺來寬的小河,河里幾乎全是沙子。”
“那場洪水淹了整個鎮子,淹沒了幾十條人命。能逃出來的都到了河源縣,朝庭有賑災糧食發下來,大人小孩也能囫圇混個飽。待洪水退了,大家回到鎮子上,發現原來一條溝渠大小的沙河變成十來丈寬,河水淹沒了田地,河兩旁上百畝的良田全給淹在水中。”
鐘里長的手又不禁地顫抖起來。
太子微抬下巴,有內侍端了茶水過去,道:“老人家,先喝口水,那些事都過去了,你的好日子在后頭呢。”
“承你吉言。”鐘里長客氣地應了一句,轉頭又嘆道,“上百畝的良田就這樣毀了。大家也垮了,沒了田地種不了莊稼,大家沒活路了。當初,我和跟幾個老頭子不服,拼命挖渠想引水下流,想著水去了,底下總會是之前的良田。至到有一天,我們中有一人挖了一個坑,刨出里面的土,全是不能種地的土地。大家灰了心,有能力的就遷走了。剩下的就到處找短工長工做,家里留下老人和孩子。就這樣一年到頭也只是吃上七成飽。遇上年景不好的時候,大家找不到活,賣兒鬻女的多了。幾年下來,鎮子上的人就越發的少了。”
這事太子還是頭次聽說,太子眼光掃過幾位工部大人,問:“這事兒怎么沒聽說過呢?是不是你們工部瞞著不報?”
幾人趕緊拍胸表態,真的沒有聽過此事。
“你們沒去找過河源縣的縣令?”太子問鐘里長。
鐘里長心里咯噔一下,抬眼向太子看去,只見太子眼神端正清明。鐘里長狠了狠心,若是再不找到人,他們沙河鎮余下的人怕要死絕了。
于是鐘里長道:“洪水才退時,曾找過縣尊大人。縣尊大人也派人來查看過,但一時又找不到解決辦法。后來換了縣尊大人,就不愛管這事,只管收賦稅征差役。我們的日子本來就不好過,再這一收稅出差役,大家如何活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