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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太太心里正煎熬著,空簽,一般寺中都不會放,她還是小時候聽過路的僧人講過,所謂空簽即是神佛不佑,鬼怪不屑。從未聽說廣佛寺有空簽,要不即便廣佛寺再有名,她也不會來廣佛寺求簽。
陳太太瞧著郭氏的神色,再三猶豫,到底沒把空簽之事告訴郭氏,只是好生安慰了郭氏一番。
陳太太思來想去,決定求見寺中方丈了緣法師,遂吩咐青嫂去把知客僧請來。
廣佛寺是大周有名的寺廟,無論平民或是權貴,皆愛來此燒香禮佛。寺中方丈了緣法師年逾百歲,據傳極擅占卜算卦,因求者眾多,寺中立下一規矩,每年佛法會,了緣法師會見一位有緣人,每年廣佛寺的佛法會熱鬧非凡,人人皆想成為那個有緣人。
知客僧來得快,進屋打了個稽首,陳太太搶先開了口:“我有個不請之請,勞煩師傅行個方便。”
“老婦人有事求見了緣法師。”陳太太緩緩地道。
“貧僧正是奉方丈之命來請施主。”知客僧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驚喜來的太快,陳太太都不敢相信,還是郭氏請知客僧在前面帶路,她扶著陳太太跟在后面。
一刻鐘后,知客僧引著陳太太和郭氏進了了緣法師禪房,屋里只有一長案,旁邊擺著幾個蒲團,長案上放著一個木魚和幾本經書,案后坐著一個僧人,想來他就是了緣法師,眉毛胡須皆白如雪,見陳太太和郭氏進來,示意兩人坐下。
“無施多禮,聽說兩位施主連求三次,皆是空簽。”
“正是老婆子心中所惑,望大師解惑。”
“空即無,空簽即無簽,世上本無空簽。我寺百年前傳下一支空簽置于大殿簽筒中,三年后又置于偏殿,寺中各殿皆轉遍,百余年來,從無人抽中。”
“一說空簽是指神佛不佑,鬼怪不屑。”了緣法師宣了一聲佛號,“另一說話則是指神佛不達,鬼怪不及。”
“可容貧僧知曉施主是為誰求簽?”
這句話,陳太太聽懂了,陳太太告知六六的生辰八字,“這孩子現下失蹤了,求大師指點迷津。”
了緣法師閉上眼,屋外的風輕輕地吹,樹葉隨風輕輕擺動,一時,風住,樹葉習慣性地擺動幾下才停下來。
了緣法師睜開眼,“不可說,不可說。”
再問,了緣法師已閉上眼拿起木槌敲著木魚。
有小沙彌請陳太太和郭氏出去,兩人絞盡腦子思索了緣法師所說話的含義,連甚時離開廣佛寺都不曾記得。等到家,陳太太方醒悟了緣法師她求問六六吉兇如何,法師并未相告。
待得陳翰林到家,陳太太急急把今兒的事說給陳翰林聽,陳翰林捏著胡須在屋里轉著圈,再三跟陳太太詢問空簽之事。
廣佛寺的簽和其他寺不同,簽身寬三寸,長半尺,簽頭印著蓮花座,簽腳刻著簽文,空簽簽頭有蓮花座,簽腳一片空白。
陳太太快讓陳翰林轉暈時,陳翰林停了腳,“了緣大師的話,我估計是指六六沒事。”陳翰林先說了一句安陳太太的心,緊接又道:“了緣大師今天見你們是破了例必定是因為空簽,可見空簽的重要,而且廣佛寺允許空簽的存在一定有他的原因,只是原因我們不曉得。如果這真是支晦簽,放在下下簽里即可,何必弄出一支空簽來。同理神佛不佑,鬼怪不屑,可說此人倒霉之極,是下下簽。”
“你知曉空簽代表神佛不佑,鬼怪不屑,但你不知曉空簽還有另一種含義,神佛不達,鬼怪不及,也可能這才是空簽真正的含義。”
“倘若真是神佛不達,鬼怪不及,豈不是神佛鬼怪皆避,如此,”陳翰林住了口,他是孔門子弟,豈能語亂力怪神。
陳太太已明了,若空簽真是倒霉透的簽,何必多此一舉,想來是另一番含義,再若真是不好的簽,了緣法師也不會為此見她,看來空簽未必是下下簽,說不定還是上上簽呢,是不是佛祖的旨意意味著六六另有一番機遇?
次日,陳太太忙把空簽之事給郭氏解說了一遍,兩人放下五成的心,專心等著東茂閔回來,順便罵罵人。凡是下人去衙門沒得甚六六的消息,陳太太就會罵一通,從刑部尚書罵到京兆府,連京兆府看門的人都沒放過。
第23章 撕票
第二十三
白天陳太太和郭氏在廣佛寺拜佛,薛氏在家里收到一封信,門房說聽到敲門,打開門沒看到人,地上有一封信。薛氏接過信一看,空白的信封,沒有封口,倒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一個時辰后帶三千兩的銀票到東華街第三間鋪子交換你們家姑娘,否則撕票。
薛氏看后,一驚一喜,驚的是六六竟然是給人綁架了,喜的是綁架之人只是要錢。對薛氏來說,三千兩不算什么。薛氏暗自心喜,等她把六六換回來,想著等陳太太和郭氏回來見到六六,不知會驚喜成甚樣,到時她自是大功一件,陳太太和郭氏都會記她的情。
薛氏遂命青柳去取三千兩的銀票出來,又讓花絮去吩咐門房準備馬車,她要出門。青柳取了銀票出來,欲言又止。
薛氏瞧著直皺眉,“有甚話要說?作甚扭扭捏捏的?沒點玲瓏的樣子。”
先前的青柳和花絮貪富貴不說,還在薛氏跟前挑唆陳家的不是,很是讓薛太太惱火。三年前,趁著玲瓏抓住兩人的不是,特意換了兩個老實本分的丫頭過來,反正陳家后宅沒有亂七八糟的污糟的事,用不著千伶百俐的丫頭。
前不久,薛太太打聽道了玲瓏弟弟的消息,又怕如之前一樣認錯了人,這次玲瓏親自跟著去了,一走就是二十幾天。這不,現下就青柳和花絮侍候著薛氏,因青柳心細,玲瓏走后,就由青柳管著錢箱子。
因著薛家是書香門第,家里的丫頭多多少少是認識幾個字的,剛才那一行字,青柳也瞧見了,總隱隱覺得不對,但又老實慣,口詞木訥,讓薛氏一訓斥方道:“奶奶,是不是讓人跟老爺說說,讓老爺去接六小姐。”
薛氏橫了青柳一眼,“救人如救火,事急從權,從家到翰林院一個時辰都不至,歹人可指明了一個時辰不到,要撕票。”
“可歹人要是拿了錢不放人……”青柳擔憂道。
“言而無信?不是說江湖好漢都是一言九鼎的好漢嗎?”薛氏沉吟片刻,“馬上讓人去薛家送信,讓人在東華街那邊候著,過了半個時辰,沒見我們出來,讓他們沖進去找人。我們晚一刻出門,等我們到時,他們也該到了。”
青柳仍是放心不下,帶上院中的兩個婆子及她們的當家,一行人隨著薛氏趕到東華街。
第三間鋪子是間胭脂鋪,鋪子里人來人往,全是婦人或年輕的女子,自不好帶著兩個長隨進門,留一人在門外候著,一人去接應薛家派來的人。
青柳和兩個婆子跟著薛氏進了門,有管事娘子迎了出來,準備引她們進入內室。薛氏不想拖延時間讓六六受更多的罪,以目示意青柳。
青柳道:“這位娘子,是有人約我們來的。”
管事娘子眼睛掃過薛氏,見她戴著幃帽看不清面貌,笑道:“娘子請。”
這笑落在青柳的眼里卻是怪怪的,明明向上的嘴角好像是向下撇著時硬向上翹。
青柳跟在薛氏身后緊盯著管事娘子,袖子掩著的手里握了一支尖銳的簪子,并示意身后的婆子打起精神注意四周。
管事娘子在前面帶著路,一路逶迤,來到一處院子,青柳四下瞧了瞧,離前面并不遠,高聲大叫,前面必定聽得見,青柳一直提著的心放了下來,看來歹人只是想要錢換人。
管事娘子打開一間屋門,側身讓薛氏進去后,攔著青柳和兩個婆子,道:“請姑娘和兩位媽媽跟我去前面歇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