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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英昨晚回來的晚,灶上熄了火,懶得重新叫人做飯,就著點心吃了幾口,早上被餓醒了,此時吃了個肚圓,徐家英方停了手。稍歇息,起身要往外走。
“大郎……”張氏私下常叫徐家英大郎,在她眼里,邵氏的兩個兒子不能排在她兒子前面。
徐家英立住等著她的話。
“你納個二房吧。”張氏結結巴巴地說完,手心里都出了汗,張氏吃過二房的苦,實不愿意給張家英抬個二房,只是徐家英眼下只有一個女兒,抬的通房皆沒用,一個作胎都沒有。
徐家英擰著眉,瞧了張氏半晌,瞧得張氏心里發慌,硬撐著沒有改口,那知徐家英找了張凳子坐在張氏面前,“爹跟你說啥了?”
張氏徹底慌了神,為著長女的事,兒子和侯爺生分不少,可兒子羽翼未成,少了侯爺的幫襯,世子位也不穩。她是婦道人家,但也知道因著兒子對太子的關心很是讓昌平帝不滿,說不定那天奪了兒子的世子。
“娘您不說,我去問爹,是不是他想我像他一樣,寵妾滅妻?”徐家英立時就要走。
張氏拉住他,半遮半掩地說了,那邊給侯爺出主意說他沒兒子,讓他過繼侄兒。
徐家英猛地起身,沉著臉往外走。
“不是你爹的錯,你要怪就怪邵氏和她倆兒子不守規矩。”張氏在后面喊到。
徐家英心里清楚,武安侯知曉了他最近的動作,給他警告。其實,他萬沒想到他爹,太子妃的親爹竟會舍棄太子,私下轉投他人,美其名曰這是為了候府。也怪得他沒有注意到,直到最近才有所發現,安排人監視,讓侯爺察覺了。
徐家英心里像憋了團火似的,烤著難受。太子至到現在還沒出事,不就是靠著他們侯府和外祖留下的人脈,可如今武安侯要放棄太子,外祖留下的人脈怕是也要散了,太子危也,那姐姐和侄兒們怎么辦?他親眼看著他們被一杯毒酒賜死嗎?
徐家英越想越難受,騎著馬在街上狂奔,既然都是死,還管什么謹言慎行。一路沖進去繁華的東市,直到小孩子的叫聲才讓他回過神來,二米遠的前方站著一個五歲的小男孩,已來不及勒住馬,強扭馬頭朝左邊偏奔去,卻撞著一個算命攤子,攤子倒地,紙張亂飛。徐家英牽住馬,掏出一錠銀子賠給攤主,一個戴道冠,著僧袍的人。那人接過銀子道:“施主是想算一卦吧?”
徐家英瞧他不道不僧的樣子,料想不過是一個神棍在鬧市混點錢,也不管他,自顧牽了馬離去。那人反而攔在前面,雙手如和尚般合什念了聲佛,“小友,心事郁結。”
徐家英心中一動,遂道:“既知我心事,可有解?”
“貧僧和施主有緣,指點施主一二,施主向東沿河而走,自會遇到有緣人,可解施主心中愁。”
徐家英此時也顧不得此人是僧是道,死馬當活馬醫,急忙往東去。
第17章 途中
陳家把周圍的胡同前后用篩子篩了幾遍,仍沒見六六蹤影,陳家每間屋子的旮旮角角都搜了一遍,仍無所獲。陳家屋后是一條小巷,平時僅是各家奴仆進進出出,陳家挨家挨戶上門問人家奴仆曾見過六六沒?有那交好的人家,聽見動靜,早主動上門幫著尋找,家里的奴仆也詢問過了,也有那等和陳家交惡,此時心里趁意的人道:“哎呀,你們家丫頭整天瘋來瘋去,指不定躲那玩了,好生在家里候著,說不定甚時就回了家。鬧起這么大的動靜,還讓人歇息不?”
陳太太熬得似燈點蠟燭兩頭燒,因著見女眷,陳翰林不方便,她方強撐著,那里聽得旁人幸災樂禍,一巴掌扇了過去。萬太太懵怔,在她的認知中,官家太太從來是只動口不動手,早知有如此一遭,她會牢牢閉緊嘴。可當著下人的面挨了一巴掌,受痛不說,還丟了臉面,立時撒起潑來,坐在椅上,拍著大腿嚎:“殺人了,陳翰林老婆殺死人了。”
陳太太年輕時見過不少潑婦撒潑,萬太太的功力尚淺,陳太太焦著心找六六,那有空閑跟她胡糾,一句話堵了過去,“你死了才好,我立馬給你家老爺介紹個二八芳齡的小姑娘。”
萬翰林在前面安慰陳翰林,又遣下人幫著尋找,忽地聽到后院一陣喧嘩,忙忙和陳翰林往后院趕,碰巧聽到陳太太的話,萬翰林和萬太太本是老夫少妻,平時萬翰林對萬太太是千依百順。此時,看著萬太太的樣子,萬翰林的老臉受不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打著圓場給陳翰林陳太太賠罪,又忙前忙后地幫著找人,見他殷勤備至,陳太太才消了火。
來來回回好幾遍,始終不見人影,連風箏也不曾見,陳太太犯了疑,難道她看錯了眼,朱紅真是拐子?前幾天,她所謂的家人是來探路?要不朱紅怎么也跟著不見了,朱紅那么大個,真有拐子,那能打得過朱紅,十有□□成是朱紅跟人里應外合,帶走了六六。
陳太太越想起自責,她就不該想著找個力氣大的丫鬟,要不六六怎么會丟,陳太太涕泗橫流,邊打著胸口,邊嚷:“是我這個老不死的害了六六啊。”
陳翰林心里也不好受,每每考瀟哥兒和瀚哥兒,六六總跟著湊熱鬧,坐在陳翰林膝蓋上,看著瀟哥兒和瀚哥兒背書,背不出來,她還裝模裝樣說祖父要打他們手心。雖說貪吃些,但凡有點好吃的,必叫家里人人嘗過了,她才吃。
陳翰林到底打起精神,勸慰陳太太,可不能由著陳太太這樣,畢竟年紀大了,這樣痛哭流涕又不進食,身子怎么受得了。
吩咐下人煮得稀爛的面條,陳翰林親自端了喂到陳太太嘴邊,“你不吃,那來精神找六六?瀟哥兒下學回來,還得想法哄著他,別讓他生出主意自個兒找六六去。”
想到幾個孫子,陳太太強撐著吃下一碗面,問郭氏薛氏回娘家可曾回來。郭氏和薛氏再找了幾遍找不著人,各自回娘家讓娘家幫忙找人,薛氏擔心一錯眼,瀚哥兒也不見,回娘家時也帶了他去,又想著陳家亂糟糟的,怕出事,讓瀚哥兒留在薛家,托薛太太照看。
陳太太才問,郭氏和薛氏先后回了來,郭氏的弟弟和薛氏的兄弟都帶了人去各個城門口找。
郭氏在娘家已痛哭過一陣,擔心回來勾起陳太太的傷心,強笑著安慰陳太太,“娘,六六是個有福氣的,懷她十一月,人人都說她是怪胎,可她卻在財神生旦日出生,可見是個有福氣的,丟不了。”
本是勸慰陳太太的心,卻讓陳太太起了心,覺得是否是陳家福氣不夠,留不住六六。遂打定主意第二日去廣佛寺求求菩薩,看看菩薩的意思。
且說六六因生氣盧芳說她風箏丑,叫朱紅回去拿顏料來改,等的時候又不想和盧芳一起玩,自個兒往胡同旁邊放風箏,結果才抖開風箏,往天上一扔,人還沒跑起,風箏就斜斜地往下墜,明明在家里試過,可以飛起來的,現下怎么掉了下來,六六急了,也不等盧萱,往前跑著去撿風箏,剛一蹲下,只覺后脖頸一痛,人就失去了知覺。
等她醒來時,在一個黑咕隆咚的大屋子,六六心大,揉揉眼睛,耳邊聽著水聲,嘀咕:“這是哪呀?”
“船上。”一個男孩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哥哥,我餓了。”
“等等,誰是你哥呀?”小男孩拽拽的聲音,“你怎么不哭?知道這是哪嗎?還惦記著吃?”
“這不是船上嗎?你才說的。祖母說,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六六振振有詞,“至于叫哥哥,這不是禮貌嗎?”
“切,一邊去,別瞎認哥哥的。”小男孩躺下裝睡。
六六皺著小鼻子哼了一聲,“沒人喜歡的家伙!”
小男孩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了起來。“小爺,誰敢不喜歡啊?誰不喜歡,我殺了他。”
小小的門被打開,一束光射了進來,進來一個壯實的成年男人,提著兩個桶,一路走來,一路踢開躺在地上的小孩,放下桶,拿勺敲著桶高聲叫道:“快起來,吃飯了。“
借著這束光,六六方發現地上亂七八糟地躺了好多小孩,六六用手指頭點著人頭數,“一,二,三……三十三。”
第18章 途中
成年男人面相有著鄉下漢子特有的老實巴交,因此給派來給拐來的孩子們送飯,其實他是拐騙孩子的個中好手,大家給他取了個外號賈老實。
前不久,他看見一個婦人帶著七八歲的小女童在門外玩耍,那女童小小年紀已有一些芊質弱柳的氣韻,讓他一眼相中,微弓著身子上前,討口水喝,婦人不過進屋端水的一剎那功夫,女童連著剛才討水的老實的漢子一同不見了,才知曉遇上了拐子,哭天搶地起來,拐子早已不見了蹤跡。
此刻,賈老實吃驚地看著六六伸著小指頭在那里點數,一般的小孩在不熟悉的黑黑的屋子里是會大哭大叫,可眼前這個三寸點,臉上一點害怕沒有,還興致勃勃點著數,賈老實第一次討厭自己長了副忠厚老實樣。
那邊六六已點完數,驚呼:“這么多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