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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想:顧城因,我當真不欠你了。
林溫溫說完,深吸一口氣,望了林海一眼,隨后拿出帕子掩面拭淚,趁機趕緊將早就被冷汗濕透的手掌也擦拭了一番。
繞是她面上再是平靜,心里已經猶如波濤,尤其是想起當初的那些事,她的心口便又開始悶悶的。
屋內半晌無聲,林海直直地盯著她看,他越是不說話,氣氛便越令林溫溫緊張,偏她又不能將這份情緒露出半分,索性就一直哭,一直擦淚。
“他對你……當真沒有生出半分情愫?”林海問得直白明了,可語氣明顯還是在質疑。
因為他是看著林溫溫長大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美有多奪目,有多容易令人喪失理智,他不相信顧誠因會不動心,若真如她所說,顧誠因后來不愿放她回去,這里面除了仕途方面的擔憂以外,就沒有半分旁的心思?
想到這些,林海落在膝上的雙拳越握越緊,最后整個小臂都在隱隱發顫,然很快,他像是意識到了什么,又將拳頭松開,隱進了寬袖中。
“情愫么?”林溫溫也瞇眼做出思考的模樣,片刻后搖了搖頭,“應當沒有吧,他總說我好似他的親人,許是將我當成親妹妹了?!?
“唉……”林溫溫捏了捏眉心,“兄長應也知道的,顧誠因他年幼父母雙亡,身邊無親無故,咱們林府雖收留了他,但也只是讓他有個住所,真正關切他的人……”
林溫溫無奈地朝林海扯了唇角,“我那些微不足道的幫扶,在咱們眼中不算什么,可對于他而言,許是……”
她明明思緒清晰,情緒也控制得極好,卻在她說出這句話時,喉嚨像被什么東西猛地一下噎住一樣,半晌都說出話來,而那剛被擦凈的臉頰,一滴溫熱的水珠緩緩劃過。
“他……”林溫溫連忙垂眸,深吸一口氣,強讓自己開口繼續道,“他沒有被人關心過,只有我……在不經意間對他……所以他將我視為親人,就只是親人……”
王勇便是那將林溫溫帶回來的小廝,在林海見林溫溫之前,他便將許多事都與林海轉述了一遍。
所以林海也知道,那日顧誠因被人追殺時,拼盡一切保護著林溫溫,未叫她有半分損傷,而他在求著林溫溫不要離開時,林溫溫也決然地推開了他的手,將他一人留在了那片荒林中。
自然,王勇沒敢去提捆住林溫溫的事,林溫溫當時也接受了他的歉意,還說這事不要提了,顯然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王勇便順水推舟,連為什么會綁她的事,也沒有和林海說,那在林海眼中,林溫溫當晚便走得十分干脆,并沒有后來的一步三回頭,以及聲稱憂心珍珠,而要折返回去尋顧誠因。
話說至此,林??傆X得哪里不對勁,但林溫溫說得那些卻都是有跡可循,并不似隨意胡謅,再說,以他對林溫溫的了解,若當著他的面扯謊的話,林溫溫不會這樣淡定的。
林海抬手敲著桌案,蹙眉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忽然再次嚴厲出聲,問林溫溫,“只是親人么?若當真如此,上元節那晚,他為何親自喂你面繭吃?”
想到那一幕,他敲桌的手指倏然停住,再次用力握緊。
林溫溫心里也咯噔一下,活了十幾年的她,小腦瓜頭一次轉得這般飛速,她擰眉瞇眼,眸光偏落一處,似乎陷入了回憶,待半晌后,她才恍然開口,“我都能將兄長認出,顧誠因自然也認出來了,他、他怕你也認出我們,就故作親昵的和我在一處,想要讓你誤會,可我的兄長更聰慧啊,哪里能被他輕易忽悠了?”
林溫溫越
說越起勁兒,學著王勇之前那般,說他慧眼如炬,明察秋毫,聰明絕頂,仿佛不做宰相都說不過去。
林海那握緊的拳頭,也在林溫溫這一聲又一聲的夸耀中,再次松開,且那審視的目光也移去了別處,輕咳兩聲,端起茶盞喝了起來。
“總之,這次多虧了兄長,我才能平安回來,待我回了家,肯定會帶厚禮送去給兄長和嫂子的!”林府誰人都知,二房雖然官位不高,可有個不差錢的主母,依照馮氏的性子,林溫溫口中所說的厚禮,一定能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可這好不容易松快下來的氛圍,卻因這句話而倏然緊繃起來。
“你知道我成婚了?”林海抬眼看她。
林溫溫愣了一下,回道:“是啊,你不是和盧蕓成婚了嗎?”
林海沒有說話,慢慢擱下茶盞。
林溫溫頓了頓,連忙又道,“我被關的無聊,就總會詢問一些上京發生的事,顧誠因也并未瞞我,所以我知道兄長已經成婚了?!?
說著,她還特意起身,朝林海笑著拱手,“還未祝福兄長,愿兄嫂夫妻和睦,白頭偕老,也望兄長仕途順利,步步高升!”
一提及盧蕓,便換到林海心口開始發悶,他朝她擺擺手,示意她坐下說話。
林溫溫忽又想起一事,問道:“兄長今日不用上值嗎?”
林海瞪她一眼,“還不是因為你,我匆匆向秘書省告了一日的假。”
林溫溫又生出一陣愧疚,再次在心底埋怨自己,從前不該對兄長有所偏見。
林海不知她在想什么,只目光又在身上注視了片刻,忽又立即移開,出聲道:“那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想必也清楚,在外人眼中,林府三娘林溫溫,已經入土為安了。”
許是經歷過一次撕心裂肺,林溫溫聽到這句話時,只睫毛輕顫,并沒有表現出太多痛苦,這倒讓林海十分意外,蹙眉一直在看她有沒有偷偷掉淚珠子。
然林溫溫只是低低道:“我知道的,他們還過繼了一雙兒女?!?
“你……不難過么?”林海實在忍不住問出了口。
“當然難過……”林溫溫深呼一口氣,不由扁嘴道,“但我又能如何呢,都怪……”她忽然頓了一下,連忙改口,“都怪我自己不懂事,但我現在知道錯了?!?
說著,林溫溫再次眸中燃起希冀,問林海,“兄長,我今日可以回去了嗎?”
林海神情微頓,隨后立即肅聲道,“我要說的便是這個,如今上京皆知你已病故,若你貿然出現,林家該如何解釋?”
林溫溫正要開口說話,便見林海忽又拔高語調,直接壓住了她的話,道:“若往深究,這便也是欺君之罪!”
果然,欺君的罪名壓下來,林溫溫瞬間就止住話意,愣在那里無措地紅了眼眶。
“那、那……那怎么辦?”她哭著站起身,來到jsg林海面前,“兄長,我想回家啊,我好不容易逃出來的……你不知我路上吃了多少苦……我想回家,求求你送我回家吧……”
林海也站起身來,林溫溫連忙就拉住他衣袖,不住地哭求著他。
林海望見面前這張梨花帶雨的面容,緩緩抬起了手,然手停在半空時,卻又讓他立即握拳,用力負在了身后,冷硬地將她甩開,“你現在知道哭了,當初逃婚時膽子不是比天還大么?”
“我知道錯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改正,兄長……求求你了,送我回去吧……”林溫溫說得無比懇切。
林海卻徹底背過臉去不再看她,“不是我不愿送你回去,而是這件事甚是棘手,必須得想個萬全之策。”
見他松口,林溫溫哭聲減弱。
半晌后,林海嘆了口氣,轉身回來望著她道:“三娘你莫要心急,我今日來便是想問清緣由,待我回去后便會與他們仔細商議,看如何能將此事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