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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你的功勞不小,雖然由肖大人擔任正手,但皇上眼睛也不瞎,自然能夠看出來誰出的力最大,所以會給一個好位置,你想好要?去?什么地?方沒?”
“去?什么地?方都?無所謂,在哪兒做事不是做呢?只要?上峰好相處,同僚別過分就行?!睂τ谶@些,宋朗旭不強求。
想到這個,謝雪齋一聲長嘆,這兩個要?求豐產司都?完美滿足,他也很想跟師弟共事,但估計皇上會有意把他們分開。倒不是顧忌什么,而是分開才能各自發(fā)揮作用,效果更好。
既然師弟沒什么想法,那就隨心吧,不用特意使勁去?疏通關系。
聊過前程后?,謝雪齋突然想到最近查到的消息,又轉成憂慮。
師弟辦的棉絲案,手法漂亮利落,時?機把握精準,堪稱前無古人,也讓大家都?看到了他的能力。當初師弟托他去?查陶姓商人到底有什么靠山,他一直記掛著?但沒有消息,就只能擱置下來。等到今日,卻查清了陶姓商人到底憑什么膽大包天,原來他背后?的人,竟然是沐太傅的遠房孫外?甥。沐太傅有個表妹從小被拐,嫁到了一個商人之家,生兒育女,到了第三代就是陶姓商人。
這表妹雖然關系不夠親近,但沐太傅心疼此人經歷坎坷,免不了就要?多照顧幾分,陶姓商人又是個順桿爬的,又兼嘴甜會說愣是省了幾個字,叫人表爺爺,如果陶姓商人去?告一狀,萬一沐太傅幫親不幫理,宋朗旭都?要?喝一壺。
“這位太傅如此厲害嗎?”宋朗旭皺眉。
“是啊,輩分高資歷深,清流的代表人物?,他要?是真心尋你晦氣,可不好應付?!闭f到這點,謝雪齋也頭疼的很。
如果說起對付,明刀明槍的干,他們自是怡然不懼,但如果對方使陰招耍絆子呢?就算是賊王也禁不起小偷日日惦記,早晚要?踩坑的。
“既然這樣,我就躺平任打任罵咯!”宋朗旭說:“事情已經辦了,當初也是陶商人自己作死?要?惹事,可不是我去?惹他。如果沐太傅不講道理,我也不怕,只要?弄不死?我,早晚有翻身的一天。”他還反過來安慰謝雪齋:“師兄也別擔心,擔心小偷就夜夜不睡,敵人還沒來先搞的自己精疲力盡了,到那時?候再說唄,兵來將?擋,自有辦法?!?
“你倒是想得開,顯的我多想,罷了,沐太傅雖然厲害,我們師祖葛大家也不是吃素的,一切各憑本事就好?!北贿@么一安慰,謝雪齋還真的想通了。不論道理還是情勢都?在他們這邊,怕什么?
既然安心了,就安心去?做自己的事了,宋朗旭持續(xù)著?翰林院豐產司兩頭跑的生活,時?而琢磨一下有沒有目前條件能夠達成的東西。
他們先前的布置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不論是織布機廠還是生產,抑或是尺碼成衣的事情,就算這樣,他也沒忘記修橋鋪路的事情。
哪兒需要?架橋鋪路是個一目了然的事情,根據輕重緩急來辦。。而育嬰堂內的孩子如果長到十來歲能當半個大人使的,也可以塞去?學著?縫制衣裳,怎么說也是一門手藝,以后?餓不死?。
把這些事情巡視一遍,宋朗旭才回家。
他前腳剛離開,后?腳這間?育嬰堂就來了一架青蓬馬車,非常低調靠近了育嬰堂。
育嬰堂年?代久遠,里面?的磚瓦柱子多數年?久破敗,翻新需要?大量銀錢,好在大伙兒要?求都?不高,只要?能夠遮風擋雨就行,所以換了瓦片和窗戶紙,也算是恍然一新。
聽?到有馬車的動靜,育嬰堂的管事連忙跑了出來,準備迎接人。育嬰堂經常接待善心的夫人小姐,所以他們并
不吃驚有人來。
青蓬馬車停下,從車上下來一個須發(fā)皆白,慈眉善目的老者,他捋了捋胡須,微笑道:“此處可是育嬰堂?”
第一百五十三章
育嬰堂的管事搓搓手, 帶著?幾分討好幾分殷勤:“是的是的,這里就是育嬰堂,老人家可是有事過?來?”
那?位白須老人望了望剛剛修繕過?的建筑物, 開始打聽消息:“是啊, 家中不論長幼皆樂善好施, 積善成德, 所以我才來看看附近的育嬰堂?!?
那?管事笑的更加諂媚了,“那?您請, 你可以先進育嬰堂里瞧一瞧。我們這家育嬰堂雖然維持艱難,差點倒閉,但一直挺了下來, 主張自?食其力,盡力而為”管事滔滔不絕的說著?育嬰堂內的好處, 恨不得夸到天?花亂墜。
說話間,他跟白須老人已經走到育嬰堂內部?, 盡管經過?修繕,還是能看出多年風水雨打的痕跡,可見育嬰堂歷史悠久。屋檐下, 有半大的孩子?帶著?更小的孩子?,好奇的朝著?他們望過?來, 眨動著?純澈的眼睛。而年紀再大一點的孩子?,正圍著?幾家織布機轉,認真學著?該怎么紡織, 怎么縫補。
機器少?而人多,他們就輪番上陣, 排了順序上機,各個都很認真。
再看這些孩子?, 可能面黃肌肉個頭不高,衣服寬大不合身還打滿補丁,可見條件簡陋。但是盡管瘦卻極力打理干凈,衣服也漿洗的齊整,又能凸顯出管事的盡職盡責,跟他自?己說的吻合。
白須老人轉了幾圈,他身后那?個低眉順眼的中年男人就跟著?轉了幾圈,伺候的殷勤周到。管事看他的姿態(tài)便可知,應該是老人的小輩,介紹的更詳細了。
最?終三人站到了育嬰堂的院墻外圍,那?里矗立著?一塊石碑,還有一些刻字,似乎寫了什么東西,管事正要介紹,白須老人擺手,“上了年紀有些瞧不清了,讓我家孩子?念一念?!?
于是中年男人幾步上前,一邊辨認字跡一邊念道:“隆慶二十三年,京郊之地,茲有育嬰堂一座,廣收棄嬰,盡心竭力撫育,奈何人力有時盡,難以維持,瀕臨倒閉。有墨州富商陶氏三子?,心性仁和,贈予贈予”
白須老人不辨喜怒,聲音低沉:“念啊,怎么不繼續(xù)念?難道是那?幾個字不認識?還是需要老夫親自?教你?”
中年男人汗如雨下,只覺得一股威勢撲面而來,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xù)念道:“贈,贈予銀兩,以資鼓勵,善心可嘉,特此立碑?!?
碑文不長,僅有寥寥幾十字,但中年人念到結尾,竟然撲通一聲跪倒,似乎受了很大驚嚇。
管事在白須老人發(fā)怒時,已經主動站遠了,他慣會察言觀色,感知到對方似乎要教訓家中晚輩,連忙避到一旁,免得聽到不該聽的。
中年人倒地后,嘶聲竭力的說道:“他是偽善!是邀買人心!順水的人情?誰不會做!不過?是一點
點小事而已,能夠抹消他的過?錯嗎?”
白須老人一聲長嘆:“除了這間育嬰堂,還有橋梁數座,道路十余條,只要算一算建筑工程需要的金額,就能知道大差不差。所有的路橋旁邊,都矗立了這樣一座石碑。你若是不信,大可踏遍所有地點,親自?驗證真假?!?
中年人失聲痛哭起來,“表爺爺,您寧愿信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這個血脈親人嗎?”
“老夫信的是煌煌正道,不可欺壓!道理在誰的身邊,老夫就信誰!”白須老人難掩失望:“你一尋到老夫,就巧舌如簧的誆騙,避重就輕,說是有官員仗著?權勢,強取豪奪了你的財產,哭的震天?響,老夫要是聽信了你的一面之詞,出手打壓,豈不是白白玷污了自?己的一世清名?要是傳揚開去,人人都會說老夫是個糊涂一時的老頭,竟然連好賴人都分不清了!”
老人越說越是失望,不住的搖頭,“既然你出陰招在先,招惹報復在后,自?該愿賭服輸,與人無?尤。還想借著?老夫打擊報復,這種事情?,我輕饒不得!”
“來人,把這位陶氏家主送回原籍,找人看管起來!無?事不得外出!”
也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里冒出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扭著?陶商人的胳膊,將他塞進馬車里,期間一點動靜都無?。
白須老人也就是沐太傅,悠然一嘆,語氣中充滿了遺憾,他喃喃自?語道:“本以為你是一時糊涂,想著?再給了一次機會認錯領罰,沒想到不到黃河心不死,竟然還有心狡辯,這才招至這樣的下場,何苦來哉!”
沐太傅搖了搖頭,滿心的悲涼。
他也是寒門出身,能夠走到今天?,擁有今日?的地位并不容易。一路走來,欺壓良民顛倒黑白的事情?自?身遭遇多了,一直深以為恨,只怨自?己不能蕩平世間陰影。所以一聽到陶商人的遭遇,先派人去查明了真相?,才有今日?的一遭。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可魚肉翻身之后,又想著?當刀俎,魚肉別?人,如此循環(huán)代?代?不息,可悲可嘆喃!
沐太傅一番感喟
后,臨走前還給育嬰堂捐了一筆銀子?,這才施施然歸去。只留下育嬰堂的管事百般不解,卻只能三緘其口,全當沒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