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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宋朗旭早在心里打好腹稿, 想好了種種說?辭,此刻娓娓道來,條理清晰, 自然壓倒了其余想法, 成為隆慶帝心中的首選。
其余大臣皆默然, 有心要反駁兩句, 但剛才宋朗旭已經把?利弊說?的清楚明白,如果?由朝廷來生產布匹, 需要的人力,工匠,運輸, 成本等等將會是天文數字,其實并不利于擴大規模。相?反, 如果?只是生產織布機的話,反而節約了成本。
隆慶帝也想到了這點?, 于是順勢問:“那具體該怎么操作呢?”言語之間,完全沒考慮先前?那個朝廷出資建廠的打算。
宋朗旭說?道:“其實可以在棉花盛產區先建廠,生產出來的織布機賣給當地農戶, 或者讓農戶們拿出織好的成品抵機器的價值這樣做出的棉花雖然圖樣花紋簡單了些,但是并不影響穿著”
諸位大臣聽到這里, 逐漸回過味兒來,臥槽這小子!算盤打的溜啊!
如果?不織布改為售賣織布機的話,成熟的木匠, 規模化的工廠,銷售渠道, 成體系的運輸線等等,都有豐產司珠玉在前?可做參考, 包括拆卸運輸這點?難題,都被提前?解決了,等于是把?這個問題拉到自己擅長的領域,再用豐富的經驗打敗他們吶!
眾人:發?出怨恨的凝視jpg
宋朗旭后背都快被人扎穿了,依舊巋然不動。
他只是出建議,誰讓他的建議考慮的最全面呢?
隆慶帝在上首來回踱步,一?邊回憶剛才兩方人馬的意?見,一?邊思?考,最終說?:“諸位愛卿還有別的想法嗎?”
還能有什么想法?路子都被堵完了,皇上臉上的滿意?他們又不是看不到,還能當面唱反調不成?
所以眾人都搖搖頭,表示自己一?點?意?見都沒有。
既然沒有意?見,事?情的重點?就要落到誰人執行上,作為提議者,肯定跑不了宋朗旭一?個,隆慶帝發?言:“宋愛卿覺得誰更?適合主管此事??”快,毛遂自薦一?個。
宋朗旭卻在此刻搖頭,恭謹說?道:“皇上如果?要臣出主意?或者改進,臣還能拋磚引玉,說?出一?些小建議來,說?錯了也不怕博諸位大人一?笑。如果?真?要辦實事?,臣就欠缺經驗了,遠不及各位大人老成持重,經驗豐富,還是該讓各位大人們來主理才是。”
這話說?的在場人心頭暢快不少,感覺自己被尊重了,剛才的抵觸也稍稍減淡,準備各自施展本事?,搶奪到這個“主理人”的位置。
宋朗旭順勢后退,將自己藏在眾人身后,深藏功與名。
這下可以圍觀各位大人如同菜市場搶菜一?樣,各展所長,言辭交鋒,爭著說?“選我選我我最棒”!
當然他們頗懂語言的藝術,說?的更?加含蓄和典雅。
宋朗旭聽的津津有味,時不時感嘆一?下,喲,原來這句話還能這么用!長見識啦!
隆慶帝端坐上首,托腮沉思?,如果?是修撰典籍或者禮儀書?冊等等的事?務,當然可以放心交給在座諸位,可涉及到工藝通商嘛還是得找一?位精通錢糧,并且脾氣秉性謙和的人,才好一?塊兒配合著做事?。如果?是一?意?孤行,拒不聽勸的,反而要壞事?。
他已經想好了副手,這個主辦需要跟副手配合才行。
找來找去,他盯上了戶部的肖郎中。此人正是年富力強之時,積累的功勛也足夠,更?有廣聽諫言,兼容并蓄之德,不是個聽不進建議的人,這次事?情要是辦的好,剛好給他升升官職。
隆慶帝想到這里,點?了點?肖郎中的名,“肖卿,就由你來主辦此事?吧!先以京城為試點?督辦,以觀后效。”
肖大人受寵若驚,連忙站了出來,“臣領旨。”
一?塊大餅啪一?下砸到腦袋上,砸的肖大人頭暈眼花卻舍不得放開?。
隆慶帝這還沒說?完,“宋卿,你負責協理此事?,為副手。但是你們二人可要同心協力,共同把?此事?做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工部或者戶部協助的地方,盡管去調人。”
后一?句才是關鍵,有了口諭,想要找人幫忙就不是難事?。
宋朗旭和肖恒同時出列,躬身領旨,其余人先行散去。
隆慶帝留下二人,叮囑了些該怎么辦事?,如何處理的話,然后才說?:“此事?也是頭一?遭,兩位卿家也不必太有壓力,做到什么程度就算什么程度。”
這話誰信了誰就是傻,但宋朗旭還是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發?誓要好好干活,爭取三?月建廠,半年創收,發?了種種誓言,隆慶帝這才把?人放走了。
出了御書?房直到快出宮時,宋朗旭才轉頭一?笑,“沒想到跟肖大人,還有這等的緣分,真?是難得。”
肖大人同樣也笑起來,“當日照城一?見,我就知道宋大人非池中物,早晚會有出頭之日,果?不其然吶!”
肖大人就是當年去照城巡察的領頭人,親自
驗證過土法制肥的效果?,再將其上告的那位大人,宋朗旭對他印象不錯。
既有前?緣,知曉脾性,合作做事?也就打好基礎,兩人互相?說?了幾句,已經定下了誰負責什么范圍。
宋朗旭負責規劃各項流程和規定,也就是設想。跟肖大人共同商議通過后,肖大人負責“實施”,把?它們從?圖紙變成現實。如有不決之事?,便共同投票表決。
暫時定下這個辦事?章程后,明日在戶部碰面后,宋朗旭跟肖大人辭別,登上回家的馬車。
肖大人也準備回家,腳才剛剛踩到腳踏上,耳朵先聽到有人喊他:“肖大人留步!”
肖恒回頭一?看,是跟他同在戶部為官的劉大人,兩人只是面子情而已。但是被當眾喊了,肖恒也不得不擺出顧念同僚的樣子,“劉大人何事??”
“哎呀我家的馬車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時找不到人,我趕著回家,只能蹭一?蹭肖大人的便車了。”劉大人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略帶不好意?思?的說?。
蹭車無所謂,肖大人不是那種小氣性子,他讓劉大人上了馬車,然后開?始閉目養神,絲毫沒有做
交流的打算。
畢竟兩人本來也沒什么好聊的。
但肖大人不想接話,不等于對方不能開?口,等到劉大人氣息喘勻了,就開?始唉聲嘆氣:“唉,我真?為肖大人可惜啊,兢兢業業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卻還要被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壓到頭上”
他說?的哀哀戚戚,充滿了惋惜和憐惜,鐵石心腸的聽了也要動搖。
偏偏肖大人就是那個例外,眼皮子都沒抬一?下,耳朵都沒動一?下,渾然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
他不搭腔,這獨角戲該怎么唱下去?
劉大人見沒人接口,一?時訕訕,馬車里氣氛尷尬又凝重,比什么都要沉默,一?時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