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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家的主人還說過,米價永遠比市面少一文?”宋朗旭繼續試探。
“對對對,就是?這么?說的!看來你對市面上的事情還是?挺清楚的。”
宋朗旭已經忍不住笑了起來,笑的得?意洋洋,笑的敬源莫名其妙。
“這有什么?好笑的?”敬源被他笑的摸不著頭?腦,“不就是?一句招牌嗎?”
“那家米鋪,就是?我?家開的!緣分吶,真是?奇妙!哈哈哈!”
這下?敬源總算反應了過來,哈!當時他還覺得?那家人很有善心,兜兜轉轉的,竟然?成了自己的徒弟!
世事難預料啊。
第七十二章
能夠高中畢竟是喜事一?件, 盡管已經在老家?慶祝過,敬源先生還是提議在慶祝一?回。宋朗旭也就沒有阻攔,先生既然想要?慶祝那就隨著他去吧。結果算了算要?送請帖的人家?, 足足能夠湊出十幾桌, 那就不是目前?住的房子能安置下的, 宋朗旭正琢磨著上?哪兒去找一?家?足夠大的酒樓時, 羅恒景自告奮勇要?借出自家?的別院。
他說這話時,正好是在羅家?的正堂, 幾房人都在,宋朗旭遲疑抬頭看著大夫人,大夫人卻是一?副和顏悅色的樣子:“親戚之前?互相幫忙, 本來就是應該的。那別院放著也是白放,放的久了缺人氣, 正好沾沾你的喜氣啊。”
她都這么?說了,宋朗旭也不再推辭, 順勢答應下來。
不過等到正日子那天?,他又有些慶幸,如果不是別院的話, 還真安置不下這么?多人。他送過請帖的人家?,又帶了一?些親戚內眷, 還有曾經在浩然書院一?起讀過書,但彼此是點頭之交的,統統都過來湊了熱鬧, 宋朗旭總不能把人趕出去吧?還只能好好的迎接進來招待著,一?上?午忙的他暈頭轉向, 腳到后腦勺。
男客還好,自有蔣學文跟周大周二兩兄弟幫忙接待著, 女客只能讓羅夫人們出面,見此情景,又有多少人心浮動?壽安伯一?向都是武將出身,疆場上?馳騁博榮譽,莫非下一?代打算慢慢投向文官么??
也有人覺得多想了,頂多就是親戚之間?互相幫忙而起,俗語說娘親舅大,還不許人家?幫幫手了?
不管別人怎么?想的,總之這場宴會辦的熱熱鬧鬧的,賓客盡歡,興盡而歸。唯有幾個親近的人留下收拾殘局。
宋朗旭一?只手揉臉一?只手揉腿,這一?日是笑的他臉都酸了,腿也站疼了,那口?心氣一?松,他整個人都沒了力氣,只想倒哪兒算哪兒。
三年過去,蔣學文又長高不少,儼然是大人模樣,只是一?開口?還是顯的他性格跳脫,“考鄉試你都嫌煩,以后會試,殿試又什么?辦?”
“那我就不辦了,愛咋咋地?!太折騰人了。”宋朗旭還在一?個勁兒的揉著胳膊腿。
“嘿嘿,等你早點娶個媳婦回來,就能幫著你操持這些事情啦!”蔣學文突然悶笑,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大。
宋朗旭一?聽,這話的意思不對?啊!無緣無故的提這個做什么??他偷偷撞了蔣學文一?下,“幾個意思啊?聽話聽音,你難道要?成親了?”
蔣學文又悶悶笑了幾聲,“別胡說,壞了人家?姑娘的清譽。”
宋朗旭故意拖長聲音,“總要?有這個人,才能壞了人家?清譽吧?沒有的話上?哪兒壞去?快說快說,我的嘴你還不信嗎?比葫蘆還葫蘆。”
蔣學文這才扭扭捏捏的提到,他爺爺在替他相看合適的人家?,他們互相見過幾面,彼此都很滿意,如果沒有問題,就準備走三書六禮了。
“這是好事!恭喜恭喜啊!”
蔣學文又憋不住笑了,一?邊笑一?邊摸后腦勺,“那姑娘很好很好,那天?相看我碰見一?個挑水上?山的壯漢,他潑濕了我的衣角,本來想要?重新換衣服的,時間?卻來不及,幸好人家?姑娘不介意,那時候我就知?道,我認準了這個姑娘。”
“天?賜良緣,命中注定,這才是正正好的一?對?呢!”宋朗旭正色道,能夠不被?外像迷惑,那姑娘的確不錯。蔣學文表面上?看著紈绔,其實接觸后才知?道,他心地?善良品行端正,又有爵位等著承,本是良緣一?樁。
蔣學文又笑起來,“周大的孩兒都已經一?歲半了,我也需要?努力才行啊。你呢?宋解元打算什么?時候成親?”
“我啊,至少也要?等到三年后吧,先考過一?回會試我才甘心,不然我身無長物?,拿什么?養育妻兒呢?”
“也對?,那我提前?先祝你前?程似錦了!”蔣學文拱了拱手,再三強調著。
二人又笑鬧了一?陣,這才慢慢散去。
熱鬧過后,宋朗旭本以為他的生活會逐漸回歸正軌,他也要?繼續為三年后的會試做準備,卻不想有接二連三的帖子送來,邀請他參加這樣的詩會,那樣的文會,號稱互通有無。
宋朗旭覺得學習也不能閉門造車,即使跟販夫走卒交流也有益處,就挑了
一?個文會去了,上?半場的畫風還比較正常,文會上?的人挑了一?些冷門詩詞做鑒賞,或者聊自己最近看了哪些偏門書籍,下半場的畫風就開始突變了,有人做神秘狀,自懷里拿出一?本小冊子,笑容里帶著一?絲“你懂得”的含義,然后慢慢把小冊子展開,圍觀的人紛紛發出倒吸冷氣的聲音。
宋朗旭還以為是什么?大儒著作,伸長脖子想要?看個清楚,卻不慎把冊子內容看了個清楚,登時也開始吸冷氣。
艸!竟然是避火圖!還是畫風潦草,誰跟誰都認不出來的那種。簡直是浪費他的時間?嘛!宋朗旭無語至極,早知?道就不好奇心這么?重了,有這功夫他回家?多練兩筆字也比干這個強啊!他找了個借口?,偷偷溜走。以后再有類似的帖子送上?門來,一?概不去。
只是如今,四書五經他已經讀了個通透,不說倒背如流也差不了多少,再想繼續進步,可能需要?更?多的歷練才行,俗話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就是這個道理。
敬源先生旁觀了一?段時間?,確定他心里有事這才跟他搭話,“怎么?,最近怎么?沒精打采的?”
“沒什么?。”宋朗旭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心中困惑。
敬源并不追問,反而說道:“你得慢慢習慣這種生活,站的越高,看見你的人就越多,自然會有人上?門來阿諛奉承,不需要?你開口?就幫你把事情辦好,因為他們害怕得罪你。甚至有時候,等到事發了,你才知?道有這個一?個人物?。”
“前?朝曾經有一?位沈首輔,官至一?品榮耀至極,偏偏倒在一?位耕田老漢的手里。他有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有位族親,僅僅是跟他見過一?面,就敢號稱是他的子侄,侵占周邊的農田,最后碰到一?位倔脾氣老漢,硬是上?京城告御狀,舍得一?身剮敢把首輔拉下馬,最后查出那個族親侵占了五千畝良田,你說,這時候沈首輔喊冤會有人信嗎?”
宋朗旭搖頭,“必然不信,就算沈首輔全然無辜,也是因為他的權勢,族親才有這瞞天?過海的膽子。”
“所以啊,你要?記得,千里之堤毀于蟻穴,做事必要?謹小慎微。”敬源再次強調,這何嘗又不是他的血淚教?訓呢?如果不是弟子,他未必肯說的這么?直白。
宋朗旭聽得出師長言語中的推心置腹,猶豫著該不該把自己的家?事說了出來,他并不喜歡剖開自己的傷口?博人同情,只是此情此景,也找不到更?好的時機,于是他嘆著氣組織著語言,把自家?的事情說了出來。從劉家?的前?倨后恭,態度驟然轉變,以及宋大伯當初的傲慢,再到后來的頹廢認輸。
敬源認真傾聽著,突然說道:“他們遭到了應有的報應,這難道不算一?個好結局嗎?”
“這哪里算什么?報應?不過是強弱轉換攻守易勢,以前?他們是強我是弱,所以他們隨意對?待我看輕我,等到我成了強者,他們成了弱者,所以輪到我施展拳腳去報復他們了。這只是最粗淺的弱肉強食而已,哪里有什么?公平公道?”
“如果我一?直都是個弱者呢?弱者的公道就不是公道?”
這到底是正義的昭彰,還是強權的勝利?
敬源收起剛才的笑容,突然揚天?大笑起來,一?連串的笑聲久久不散,倒把宋朗旭弄的惴惴不安,難道他說了什么?幼稚話?
“這個問題,其實我當年也問過我的師長,他的回答是,讓我等三年后再來看看,現在,我的答案也是一?樣的。等三年,或許你能夠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