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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有人買雞,人出九,盈一十一,人出六,不足十六,問人數,雞價各幾何??
這是九章算術卷七里?,一道非常簡單的數學題,最后得到的結果是人九,雞價七十。
這點算學自然難不倒他,而且數□□算不同?于文字記憶,運算只要學會了原理?,再過多少年都還會計算。宋朗旭輕松把答案算了出來?。
室內非常安靜,落針可聞,只有沙沙的聲響。
窗外,官學的師長正在監考,巡視室內的動靜,學生們都在作答,他們想要說?話只能退后幾步,到課堂的外面。
“謝學政好端端的,怎么想到要增加算學題?好多學生都沒學過,怎么答的上來??這不是不教而誅么?”師長甲憂心忡忡的發問。
“學政不是說?過嗎?那道算學題只是附加題,并不計入名次的,主要為了摸清學生的算學底子,好調整來?年的課程。”師長乙做出回憶的樣子,“咱們教的學生,不說?為官做宰,至少也要教化一方開啟民智,如果不會算學,豈不是白白被人蒙騙?不僅僅是算學,以?后還有《大江律》《民律》等等課程都要安排上。”
師長甲咂舌,這么多課程!這批學生可比前輩們辛苦多了,但是謝學政簡在帝心,他的想法未必不是隆慶帝的意?思,他們這些人還是少張嘴罷!
考試完畢,先生們開始審閱試卷,最終評出了名次,謝學政說?道做到,并不以?最后附加題的優劣來?影響名次。
只是名次定好之后,他難免要一一翻閱試卷,越翻越是不高興。
官學一共三百來?號學生,能夠回答上算學題目的人,不過才寥寥三十余人,這個比例怎么不讓人郁悶。他并不指望學生能夠算學研究到多高深多深奧,至少要懂一些初級算術吧?不然賦稅,財政,收支都弄不明白,豈不是賬房師爺們說?什么就是什么?當個糊涂官?
謝學政心內已經想好七八種?增加課程的法子,只是面上不動聲色,免得提前被人知曉。他開始翻閱前十名的試卷,突然看到一份答的妥妥帖帖的試卷,不由得見獵心喜,再三檢查確定他答的十分妥當,才去看姓名欄,這一看之下,不由得更?加興奮。
果然不論在什么情形下,總有人做了十全準備。這份試卷本被評為第一,連附加題都答的妥妥當當,實至名歸了。
就是這姓名有些眼熟?謝學政想了想,從記憶里?找到對應的人名,恍然大悟,原來?是他!那篇《是戰是和》給謝學政留下深刻的印象,以?至于現在都記得。
半年多不見,此人進?步飛速,從前的少年鋒芒逐漸化為平和,又沒有失去原本的刀筆銳利,進?化速度驚人吶。
看到后輩奮力拼搏,作為前輩總是高興的,謝學政提起朱筆,親自寫下了名次。
名次公布后,用大紅紙列好貼在布告欄里?,為了區別重名的附注了籍貫。學子們擠在布告欄前爭相?閱讀自己的名次。這是過年前最后一個考試,如果考的好就能過個好年,如果不好呸,絕對不會有這種?可能!
宋朗旭幾次沒能擠進?最前排,只好站在外頭等別人先看,人群里?傳來?一串驚呼:“五十七!五十七,我考的不錯!”
“我是四十九!比你?高!”
畢竟人數眾多,能夠擠進?前五十就算不錯的成績,而最引人注目的自然還是前三,有人看過之后念念有詞,“第二第三我都認識,這第一是誰?怎么是個沒聽過的名字?”
“是清水縣的人,難道平時沒來?官學?”
宋朗旭聽到熟悉的地名,使?了把力鉆進?人群,擠到第一張布告全面再踮腳,果然,第一是他的名字!巨大的喜悅席卷全身,讓他不自覺勾起嘴角。
第一,耶!
雖然敬源先生再三表示,他的學生不可能考不到第一,但猜測跟事實還是有距離的,親眼見證總歸是不同?的,宋朗旭面帶微笑退出人群,腳步輕快的離開了。
他回到客棧后在一樓飲茶,順便等石頭回來?,一群人嘰嘰喳喳的回到客棧來?,正是上次在大廳跟
他不歡而散的十多個同?窗。
宋朗旭手邊還放著一本書,見狀跟他們打?個招呼繼續看書。
那位姓張的仁兄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扭頭對跟班說?:“裝模作樣的,考完了還看什么書啊?”
另外一個實在受不了他的陰陽怪氣,“那你?平時就別看書了!”說?完轉身就走。
哼,也不知道驕傲個什么勁兒,不就是考了個六十名嗎?
姓張這位下不來?臺,也冷哼一聲帶著跟班回了房間里?,剩下宋朗旭一人獨占大廳,無比清靜,連小二都把炭盆移到他面前來?了。
宋朗旭獨享炭盆,完全沒把那些人的動靜放在心上,畢竟牛羊才會成群,猛獸總是獨行?。
“剛才的事你?別放在心上,張子瑯他就是這個德行?,嘴巴毒但是心底不壞的。”替宋朗旭說?話的人站在他面前,還是解釋了兩?句,“我叫耿治,不知道兄
臺的名字?”
宋朗旭合攏書本,“我沒放在心上,都是小事。”跟張子瑯計較,浪費的是自己時間,正好看到石頭回來?了,他笑了笑,“我叫宋朗旭,耿兄有心了。外面還是挺冷的,我先回房間了。”
耿治點了點頭,緊了緊衣領,外頭的確挺冷的,他目送宋朗旭回房,也正打?算回去時,腦子里?突然一愣,等等,他說?他叫什么名字來?著?宋朗旭?!這不是這回歲考第一的名字嘛?
天吶!耿治一呆,腦里?就一個念頭,張子瑯這眼神也太成問題了!
第六十四章
歲考后還有一次謝師宴, 整個官學的師生都要去參加,宋朗旭自?然?不會例外,早早的奔赴宴會。
謝師宴擺在慶州城內一座不大不小的酒樓, 好處就是酒樓清靜, 不會被?人打擾, 還裝的下三?百多號人。
宋朗旭不認識其他同窗, 自?然?選了一個角落里的位置,自?斟自?飲, 避開熱鬧。
沒一會兒,耿治進了場,尋聲到他身邊, 跟他小聲聊起天來,他說話很有分寸, 既不覺諂媚,又不顯高傲, 宋朗旭也?樂得多聽一點官學內的消息。
其實官學看著?人多,約有一半人都沒來上課,這一半里頭?, 又有一半是在各地求學,還有一半就是老油條了, 自?知上進無望,轉而教書或者給人做師爺謀生,只在年底來參加考試, 保留自?己的功名?。畢竟歲考如果成?績不佳落到最后一等,是要被?剝奪功名?的。
民間還有一句俗話叫, 討飯怕狗咬,秀才怕歲考。
耿治說的津津有味妙趣橫生, 宋朗旭也?跟著?大笑。
他這人還挺有意?思,多交個朋友不算壞事,宋朗旭正要交換聯系方式,突然?聽到老先生顫抖的嗓音,喊了一聲學政來了,登時整個廳堂都震動了。
能被?稱呼為學政的,自?然?是如今主管一地科舉,教育的謝大人,他能來簡直蓬蓽生輝,萬分榮幸。
一群人想?要擠到謝學政面前去混個臉熟,又生怕惹了大人不喜,還顯得自?己格外功力,于是故作矜持的留在原地,巴巴等著?謝大人發話。
謝學政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不至于撐不起這點場子,他含笑對著?人群點頭?,視線過處,人人都覺得他看的是自?己,冒出與有榮焉的高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