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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跟柳治衡同書院的同窗好奇問:“這人?是誰?我怎么沒見過??是柳兄的好友?”
柳治衡答道:“是家父好友的子嗣,我們?算是世交。”他后來也問清了這段淵源,更?添親近。
“啊?柳伯父的好友?天吶!”同窗不自覺驚呼,隨后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驚訝。”
柳治衡面上?不變色,指甲深深的掐進肉里,他深呼吸后說道:“沒關系,我也很驚訝,也是前段時間偶遇后才聯系上?的。”
同窗訕訕,然后在心里想,能跟柳家交朋友的,估計也是個破落戶,還倒霉,成績好不到哪兒去。他就省了打探敵情?這步。
而這頭,宋朗旭才知道他的座位號略有不同,需要提坐堂號,前次他的名?次排行第六,次回考試時座安排在前排,主考官和副考官會盯著?他們?做題,檢查他們?是不是規矩。
檢查過?題目后,跟前次的內容差不多,依舊是四書題兩?道,默寫和試帖詩,只是剛巧試帖詩的題目是秋景,他想起楓露山的美景,真情?實感的提筆寫詩。因為親自見過?,言辭雖然簡單,卻多了幾分恍在眼前的畫面感。
第三十章
宋朗旭正在揣摩用“朱錦”還是“楓色”才能?把景色描繪得恰如其分, 隱隱感覺到有人靠近,墨汁滴落在草稿紙上,瞬息之后?, 果然有人在他?身?側站定, 放緩呼吸在注視著他?的桌面。
這種?感覺怎么形容?就像考試時監考老師路過, 工作時老板從旁邊經過, 能?讓人打個激靈。
宋朗旭深呼吸后?放慢動作,控制住自己的手, 盡管有人盯著,他?還是強迫自己進入考試狀態,寫著寫著, 也就忽略了身?邊的人。
等他?寫完試帖詩,再三?檢查無誤后?謄抄時, 正等待墨汁干透時,余光瞄到一片繡著花紋的衣角。
監考官竟然一直沒走?!
宋朗旭收回眼神暗自腹誹, 他?這里有什么好?瞧的?竟然站了這么久!
不過監考官愛在什么地?方待,就在什么地?方待,他?也只能?這樣?。
此刻考試時間過去大半, 已經有人提前交卷,志得意滿的揚長而?去, 看著把握十足。宋朗旭卻休息一瞬后?再三?檢查答案,保證沒有疏漏。
他?這是以前留下的習慣,定要耗到考試時間徹底過去。
日照西?斜, 梆子響過三?聲后?,本次的考試終于結束, 官差挨個挨個去考棚內裝訂糊名,等到一切封存完畢后?這才讓考生出去。考生魚貫而?出, 又不知道幾家歡喜幾家愁。
宋朗旭邁出大門,心思萬千,來之前李先生還曾說過,他?中與不中還在兩可之間,當時明面上他?點了頭?,其實心里頗不服氣,自覺把握很大。真等考完之后?,發現李先生說的是肺腑之言,極為精準。
他?活動著酸疼的肩頸,正打算慢慢溜達著回去,卻遇到了柳治衡過來打招呼。寒暄之后?,柳治衡迫不及待的開?始“對答案”。
考試已經結束,宋朗旭倒沒有在意這種?行為,撿著自己還記得的答案說了。柳治衡茫然不解:“此語又出自何典故?”
“出自《四書詳解》,前朝宰相青年時出版的一本書冊,深入淺出,頗為有趣。”宋朗旭回答。
柳治衡垂下頭?捏著衣角,這等書他?連聽都沒聽過,更?別談理解了。
宋朗旭略一思索就瞧出他?的想法,繼續說道:“剛好?我帶了回來,衡兄要不要借閱?”
柳治衡脫口而?出:“要!”
宋朗旭就裝做沒有看出他?剛才的糾結,一路說說笑笑的走?回宋宅,去書房里不光找出《四書詳解》并幾本其他?的釋義書冊,一并借了出去,讓柳治衡好?生看完之后?再歸還。
柳治衡留下吃了頓便飯,千恩萬謝的走?了。
“郁郁澗底松,離離山上苗,以彼徑寸莖,蔭此百尺條。”站在書房里,宋朗旭環視四周吟誦著詩人左思的《詠史》,不由自主感嘆。
在浩然書院求學,四周同窗全是姻親貴族,奇珍異寶多不勝數互相比拼,耳濡目染下他?也聽過不少的富貴軼事,要說沒有影響那自然是假的,只是這變化緩慢,難以察覺。
今天驟然碰上柳治衡,他?才恍然察覺,他?擁有的條件已經足夠好?,足夠多,超過世上大多數人。
如果還是憤憤不平惋惜自己沒有的東西?,豈不是不惜福嗎?
本來緩緩浮上來的浮躁之氣,又被按了下去。
這幾日他?倒是留在家中讀書習字,等候放榜,趙管家擔心他?心氣不順,連腳步聲都是輕輕的,生怕擾了人清靜。過了兩日他?才發覺,哭笑不得的讓趙管家一切如常。
“題都做完了,糊名那一刻就是徹底結束,其余都非人力可更?改,我能?得到什么名次,只看自己平日學了多少,才不是求神拜佛小心翼翼能?夠決定的。”宋朗旭笑過之后?,吩咐一切如常。
反倒是柳治衡常常找來,一起探討學問,長日漫漫也正好?打發辰光。
貢院內大門緊閉,非塵埃落定不得出,主考官和副考官,以及審閱卷子的山長們吃住都在這里,日日耗在試卷上,時而?撫掌大笑,時而?爭論不休,就為了定下八十個名額。參考者眾多,能?夠在其中脫穎而?出,說一句百里挑一也不為過。
楊知縣揉著太?陽穴,一連批改了七八日,就是鐵人也撐不住,奈何府試之事關?系甚大,貢院內除走?水不能?隨意進出,想要休息只能?祈禱早日判卷完畢。
而?此時,楊知縣面前的兩位老山長又開?始爭論起來,為了某個文章的名次爭論不休,引經據典旁征博引,越說越是來勁。
楊知縣只覺得青筋一跳一跳的疼,卻不得不出面主持公道,不然讓他?們吵下去,一整天都未必能?得到結果。他?看完之后?,卻明白為什么兩位老先生爭論不已。
這篇文章如果說起文章華彩自然稍遜一籌,卻在內容上彌補了言辭,言簡意賅簡潔明了,寥寥數語就把事情?說的一清二楚,而?且文中舉出的例子還頗有可行性,讓人一看即知。
楊知縣看的心癢癢,恨不得照著文章所說的舉措一一施行開?來,馬上見到成效。
“看吧,我就說這文章好?,紙上談兵的人不在少數,文采華章也有他?人,但是能?作事,做的好?事的才是少數。”看出楊知縣的贊同,甲山長洋洋得意,欣慰于自己的眼光。
乙山長還是憤憤不平,覺得文章火候不夠。
索性這篇文章肯定是取中的,區別只是在名次,楊知縣拆開?糊名,看完籍貫姓名后?撫掌笑道:“考生才十五歲,文章能?有此等見地?已屬難得,必定是個實干的,日后?再學言辭也不遲。”
就此定下了名次,為本次府試的十五名。可見楊知縣的欣賞。
乙山長還想多說兩句,被挨了一胳膊肘,甲山長拉住了他?,在角落里悄聲說道:“說起文章自然是你我在行,可是論起朝堂自然是楊大人擅長,上官喜歡什么人才,上行下效。”
乙山長想到這里才慢慢閉上嘴,剛才是他?魔怔了,不該多嘴。
耗費了好?幾日的時間,總算是把所有的名次定了下來,楊知縣親自拿著羊毫,飽蘸濃墨把名字寫到灑金紅紙上。本次清水縣的府試正式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