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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宋朗旭挑選了,他對著糕點挨個挨個一指,都來半斤!小二正在打包,背后突然傳來一聲呼喊:“旭哥兒?”
宋朗旭回頭一瞧,竟然是自家大姐!笑意頓時攀上嘴角。
宋朗雪打這條街經過,本來也是打算買點東西,不料竟然碰到弟弟,喜不自勝上去招呼,并且詢問近況。
宋朗雪挽著婦人發髻,戴著碧玉簪,年輕的面容平添了三分端莊,笑的如同春風柔和,“旭哥兒!最近怎么樣?”
“還不是老樣子,一直在家讀書,這次出來買了幾本基礎書。”宋朗旭舉著手里的書冊笑道。
兩姐弟站在路邊,都是說不完的話,你問我在家如何,我問你在夫家過的好不好,恨不得時間走的再慢些。只是時間終究不受人控制,沒一會兒旁邊的車夫就催促起來,宋朗雪不得不收起話頭,“好了,既然這樣,如今就好好在家讀書,過段日子我再去看你。”
“嗯!”宋朗旭重重點頭。
他跟大姐歲數差的多,小時候大姐帶著長大的,只可惜一旦嫁人,大姐就成了別家主婦,連出門回娘家都要受限制。之前處理宋父的葬禮事宜,宋朗雪頂著婆家的反對,硬是留到最后,回去不知道受了多少排揎。心知大姐出門很難,他也只能裝出期待的樣子。
宋朗雪依依不舍的離開,走出老遠還要掀開馬車簾子回頭看,直到弟弟的影子變成一個小黑點。
宋朗雪放下簾子,長吁短嘆。宋家三個孩子都不是同母,但是彼此感情不錯,再說父母去世后,留在世上的血脈親人,也就只有這三個,宋朗雪當然會多上心。
宋朗旭追著馬車多走了一段路,再抬頭發現已經錯過馬車約定的地點,他抬頭看路,原來他不知不覺走到了米糧街,正要找回去時,抬眼看街邊招牌,宋記米鋪的藍色旗幟迎風招展,門口還擺著一筐筐白生生的大米面粉,二指寬的木招牌寫著價格。
宋朗旭看著宋記的價格,再看看旁邊的價位,眼睛不由自主瞇了起來。
宋朗雪的夫家距離集市不遠,公爹姓劉,是曾經宋父的同窗,不過宋父考上舉人,而劉公爹徘徊在秀才之位上,多年不得寸進,好在家業頗豐,還能支撐他繼續上進。
宋朗雪回了房間,正把糕餅拆開搭配著分好,劉家人口多,分東西也就有講究,送禮如果送不好,光得罪人,效果比不送還差。
正分著,劉大姐夫推門而入,看到擺放的糕點直接上手就吃,含糊道:“吉祥糕餅的?味道還真不賴!”
宋朗雪一個不防,嚇的胳膊一抖差點把茶壺掃下去,心臟砰砰直跳,好容易安定下來她才說:“對啊,我今兒去集市正好碰到旭哥兒,他硬要塞給我的,差點拿不了,正好分些給爹娘還有弟弟妹妹們。”
劉大姐夫一邊大嚼紅棗酥,一邊眼睛骨碌碌的轉,熱情的說:“那旭哥兒最近怎么樣啊?也不知道他吃不吃得飽,穿不穿的暖,可憐見的。你是大姐,沒事可以多回去轉轉,看看弟弟妹妹,畢竟都是一家子骨肉,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宋朗雪狐疑:“你今兒轉性了?之前我回娘家幫著做事,不過多留半天,你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如今倒是勸我多回去?”
“咳咳,以前那是我目光狹隘,腦子混沌,犯糊涂嘛!”劉大姐夫掩飾假咳,“被爹罵過了,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長兄如父,長姐如母,多照顧照顧都是應該,怎么說也是咱們孩兒的小舅舅嘛!”
這話宋朗雪愛聽,眼角眉梢掛上笑意,“這可是你說的!回頭我真回娘家,不許再教訓我。”
“一定一定!”劉大姐夫指天發誓的,保證自己再也不犯糊涂。
話分兩頭,宋朗旭帶著基礎書回家,第一件事不是翻看,而是把賬本全都找了出來。
前頭說過,宋父名下有七間鋪子,大小不等,一直都是租出去吃租子。但是后來田產增加,地里的米糧如果賣給米商,要被狠狠壓價,尋思著反正也是要賣,不如自家開個鋪子賣,反正東西都是現成的,于是就開了米鋪。
但是宋父厚道,當初就對鋪子里做了規定,自家田里產的米糧,一概比市價便宜一文,以回饋鄉鄰。
這些舊事還是最近趙管家想起來,就會告訴他的。宋朗旭看的出來,趙管家是打算慢慢把家中的人情來往,都交給宋朗旭。趙管家是一腔無私,而有些人就是,人走茶涼,心懷鬼胎了。
宋朗旭想了想,又把趙管家叫了回來,問他要米鋪本年的細賬,趙管家眨眼,“米鋪的細賬還要等半月才能送來。”
“好,到時候趙叔記得第一時間送來,還有,趙叔我給你瞧個東西。”宋朗旭把一張寫滿字跡的白紙挪到趙叔面前。
第五章
這些年風調雨順,地里收成一直不錯,不說年年增產,但至少沒有跌過,再加上鋪子跟米糧都是自家的,成本少,運輸便利,怎么鋪子賺的錢還是不多呢?
趙管家再看紙上,把每個月,每個季度,每一年的純利潤統計出來,就能清晰的看出來,利潤其實是逐年減少
的,先是少了五兩十兩,然后擴大到二十三十,最后變成五十上百。
趙管家拿紙的手不停抖動,幾欲把白紙撕破,一口郁氣憋在心頭不上不下
“欺人太甚!”
“趙叔先別急,我們手里也沒有證據,做生意本來也是有賠有賺,誰能打包票說自己,一文錢都不虧?所以賬本上的完全不能算是證據。”宋朗旭再重新把賬本合攏,“所以,還有些證據,需要趙叔去收集。”
趙管家一愣,不得不吞吞吐吐的說:“但是現在米鋪的掌柜,是大房夫人的表弟,沾了親的。”事情要是鬧大了,大房夫人再去求求情,擺擺長輩架子,作為晚輩的宋朗旭,自然只有吃虧理虧的份,可如果不鬧大,對方能心甘情愿的把吃了的吐出來?
明明發現了自家鋪子的蛀蟲,偏偏還要忍氣吞聲,這都算什么事兒啊!
宋朗旭沉吟著,“這事我自有主張,趙叔先把證據收集完整,留在手里就算咱們最后不理,也要給對方一個教訓。”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趙叔猶豫再三,終于還是離開。
宋朗旭重新把書本拿到案幾上,有些事看起來是劣勢,說不定又是優勢呢!
趙管家出了房門后,先是安排了幾個面生的人去宋記米鋪門口盯著,然后自個在屋里生悶氣。
他就想不明白了,這些人怎么不知道感恩呢!當初大房夫人的表弟,一家子窮的飯都吃不上,上門來打秋風,衣裳還帶補丁呢!老爺正好撞上發了善心,見那人識文斷字,才給安排了一個職位,再慢慢晉升成掌柜。
如果不是老爺,那人還不知道在哪兒喝西北風呢!
趙管家生完悶氣,突然又想起一事,一骨碌爬起來去問石頭:“石頭,衙門最近送文書過來了嗎?”
“最近官差沒來過,要是來了我一準看的真真的。”石頭回答。
趙管家不由得皺起眉頭,老爺去世后,按照《戶令》應該準備好一應資料,然后把名下的田產地產都更成二少爺的名字,雖然衙門辦事拖沓,但也沒有拖了幾個月沒辦好的道理啊!
趙管家放心不下,于是悄默聲的出門去,找了衙門里相熟的官差打聽。盡管趙管家塞銀子塞的爽快,對方說話還是支支吾吾的,不肯給個痛快話。
可是不回答也是一種回答,趙管家明白了,這中間有人搞事啊!可是到底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