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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不知道打哪兒掏出一張棉布手帕,晃悠悠得折疊成一個方塊,然后抬起手來,一點點得沿著唇角擦凈了嘴上的油漬。
“小姑娘,按照你的意思,是我欺負了你爸爸?”外婆擦干凈嘴,態度溫和得接過秦雪梨的話。
惹誰都不能惹上了年紀的老人,秦彐森連忙低頭道歉:“都是我的錯,您老人家不要跟孩子計較。”
外婆沒有睬他,一邊將手帕疊進口袋,一邊跟角落里的秦雪梨講話:“你們美國人呢,講究言論自由。你喊誰當爸爸,我都管不著。但是在我們中國,家族講究一脈相承,講究血濃于水。小姑娘,我就問你一個問題,秦彐森是你爸爸嗎?他跟你有一點兒血緣關系嗎?秦家的家譜上寫你名字了嗎?當著我老太婆的面左一聲爸爸右一聲爸爸,是覺得我要歸西了,特地跑過來欺負我們家夢闌的吧?”
秦夢闌聽了有些訝異,訝異的不是外婆的話,是外婆的邏輯。
秦雪梨有戀父情節,張口閉口“我爸爸”是她的癖好,外人聽著頂多惡心一下罷了,怎么硬生生得跟欺負自己扯上了關系?
接收到秦夢闌疑惑的視線,畢弛也不大明白,替她問了外婆:“哎,婆婆,你不是只問一個問題的嗎?”
“......”外婆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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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聲響了三聲有余,打破了一屋子的僵硬場面。王嬸顧不上看熱鬧了,擦了擦手,一溜小跑去了院子里開門。
穿著一身厚西裝,從頭到腳都黑成一片的章耀華昂頭挺胸,抬頭闊步得走進了院里,走進了房里,最后走進了大廳,跟眾人打招呼道:“哈哈,這個時間點,不打擾吧?”
“不打擾。”以為章耀華是畢弛哥哥家的某個親戚朋友,王珊珊友好得回復了他。
“隨便坐。”羅靜也不認識章耀華,好心得請他入座。
但是秦夢闌認識章耀華,化成灰也認識的那種認識。
她一看到章耀華,瞳孔就猛的縮小了一圈,身上的毛發都好像灌入了熱血。秦夢闌沒有什么激烈的反應,就是拍了拍旁邊畢弛的肩膀,咬牙啟齒道:“把刀還給我。”
畢弛很無奈:“行行好吧,夢闌。你要砍了人,到時候背鍋的還是我。”
章耀華自來熟得同眾人一一點頭,最后走到秦夢闌身前,長長得嘆了口氣,很是如釋重負:“丫頭,原本我以為,我們這一生都不必相見。可是如今看來,我有必要跟你見上一次,聊一聊人生。”
在詩人企業家這條路上越走越遠,章耀華覺得自己已經取得了一些成績。談吐變得文雅,說話帶起節奏,“羽扇綸巾"的儒雅形象已經離他不遠。
然而一盆啃過的雞爪迎面砸來,章耀華還是認識到了自己的真實形象。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住,今天太困,眼睛都睜不開。
☆、生父
在餐桌邊上吵架終歸不太妥, 沒吵兩句就被潑了一臉鹵菜和骨頭。
撇開涼菜不說,桌上還有熱騰騰的烏雞湯,浮著一層油瞧不出熱度的雜燴湯。最夸張的,家庭聚會么,畢家廚子還搞了一個鐵板烤魚放在長桌中間。燃著煤氣的紫色火焰滋滋得舔著鐵板,生怕別人覺得鐵板上的魚還活著。
章耀華狼狽不堪得躲到了秦彐森身后, 請求道:“畢主編, 你還記得我嗎?我是章耀華啊, 二十幾年前跟你一起曝光了著名的金毛咬人事件的小章啊。這么多年過來了, 我一直仰慕你身上不畏權貴、率真耿直的文人氣質,也一直以你為榜樣,以你為楷模, 不斷提升自己的學識和文化。”
“打住,”畢弛爸爸堅決不接受別人給他戴高帽, 義憤填膺得呵斥章耀華:“你太抬舉畢某了。十幾年前, 畢某就已經卸任了長江日報的主編, 升職為南京飛天日報的總編。”
“...好吧, 畢總編,今天我來都來了,就是想跟小丫頭理一理當年的事情。你看, 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書房,讓我們幾個當事人好好談一下?”
畢弛爸爸面露難色:“不太好借,書房里全是我珍藏的街頭創作。”
畢弛媽媽默默得翻了一個白眼,直接替他這個一家之主做了主:“這樣吧, 去我們家二樓陽臺。婆婆年紀大了,不用跟在后面摻和。夢闌啊,你帶著秦教授和他撿回來的閨女,還有...這個被狗咬過的不速之客,一起到樓上坐一坐。”
畢弛媽媽就是畢弛媽媽,一句話就能將不喜歡的人得罪一個遍。
章耀華被罵了還不敢吭聲,側身讓了讓:“秦教授,你們先請。”
秦雪梨實在是忍受不了,吃飯吃到一半,不僅被秦夢闌外婆罵、被秦夢闌罵,到了現在,居然還被無關緊要的大媽出言諷刺。
她做錯什么了?!為什么人人都要欺負她?爸爸將遺產一分為二的時候,她沒有表露出一點兒不滿,沒有說出一個抱怨的字,努力裝出一副愿意分割財產的寬和樣子。可是秦夢闌外婆說她什么?說她不配叫爸爸。秦夢闌干什么?直接拿了刀砍她。緊跟著,這個大媽又嘲笑她是撿回來的。
為了爸爸手里的錢,這些人是上趕著要整死她嗎?
秦雪梨停在了樓梯口,仰著頭,跟樓梯上的秦彐森表態:“爸爸,你是我唯一的長輩。無論你做什么,你都有你的理由,我只會尊敬,不會妄加評論。我也希望你能挺直脊梁,不要承擔別人的過錯。”
秦彐森看著樓梯下的養女,心里五味陳雜,說不出一句“我無錯”這樣的話來。章耀華都找上門了,他還有什么好隱瞞的?
對于這些執著在心的陳年往事,他也不想繼續隱瞞下去。
秦夢闌轉過身來看了他們父女倆一眼,忍不住飆了臟話:“tm你們站在人家樓梯上唧唧歪歪的干什么呀?唱歌劇嗎?”
秦彐森深吸了一口氣,背對著女兒,交代樓下的養女:“你留在下面吧,爸爸過會兒就下來。”
眼看著當事人都上了樓,外婆嘆了一口氣,問身邊的畢弛媽媽:“你們都看出來了,是吧?”
畢弛媽媽用勺子盛了一碗子烏雞湯給外婆,悄悄得點了點頭:“長得太像了。”
外婆擦了擦自己不知不覺就淌出來的眼淚水,悶著聲音道:“我是真得氣不過。一條烤魚上來了,夢闌想吃魚眼睛沒有說。他秦彐森不僅沒看出來,還夾了魚眼睛到他假女兒的碗里。”
這要畢弛媽媽怎么說...
確實,秦彐森也不知道夢闌喜歡吃魚眼...
外婆越說越氣:“夢闌外公還在世的時候,一直都把他當親生兒子養。給他找名師,給他拖關系,一心要把他培養成人杰。可秦彐森是人杰嗎?他配嗎?他都不配做一個人!受了一點兒刺激就跑去美國,對我們這個家不管不問二十多年。現在回來了,呵呵,對著夢闌,他居然有臉炫耀他的資產?哦,對了,不是資產,是遺產。他是知道自己死得早,所以早早立下遺囑了。”
旁邊的三個年輕人聽得目瞪口呆,實在想不到會是這樣一個故事。
王珊珊和羅靜一直都清楚,夢闌有個渣爹。可是她們不清楚,這個能讓夢闌恨得半夜都在咬被子的渣爹,居然是儒雅紳士、風度翩翩的秦教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