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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然踢了踢她放松的雙腿,狹長又滿含笑意的眼瞅著她。
“我怎么教你的?”
她嘟了嘟嘴,卻還是聽了君然的話坐直了身體,將兩腿并攏,又是一副剛才人前見到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大小姐派頭。
“今日只是讓你親自去體驗體驗和那群人演戲,明日要是讓你去殺人,就你這忍不得罵不得的性子,還不被人捉了個準?”說到這,君然有些恨鐵不成鋼,蔥白似的玉指恨恨的戳了戳她的腦袋。
陳書若嘻嘻一笑將這話題帶了過去。只摸了摸額頭被戳疼的地方,也沒多想和君然斗嘴,反正斗嘴的下場肯定是她必死無疑。
她卻發現一個不知算不算得上“秘密”的秘密。這幾年來,端妃的面她沒見著一點,只除了過年去她宮里拜年。就算是剛才的午宴,也不曾見過。她甚至懷疑端妃是不是如同外頭人所說的那般受寵。
可至于復仇,是別無他選的肯定。
將自己拴上他的大船,本來就是權宜之計,卻不想,就是這么多年。
“王爺,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什么要這么幫我,但我內心里是真心感激您的,來日等我報仇結束了,當牛做馬在所不辭。”
她的眼神晶亮,是不帶一絲欲望的澄澈。看的君然有些心慌,但他面上不變,只眼神閃爍了一下,幾不可見。
聽完了她說的全部,君然這才輕嘆了一口氣,“我多年前就說過,你未曾入了賤籍,何必非要做這等子下人的事情。至于我為什么要幫你……”
也不過是因為自己。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后一句時,陳書若幾乎都聽不見了。
她皺了皺眉,卻不好多言。這人向來唯我獨尊,若是讓他知道自己沒聽清楚,怕還是會對著她口噴“毒液”。
其實她也不是不明白,可這真相說出來總歸是太過刺人了些,放在心里,裝作不知,其實都一樣。
哪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幫你呢?奪不奪位是一回事,可若是關于上一輩的恩恩怨怨,牽扯到旁的人,多添的也不過是煩擾罷了。
他當初可是明確的想要拒絕她,可她偏偏撞破了頭也要闖進這個死局。
有些人不懂可以裝懂,譬如楚君堯。而有的人是懂了卻裝作不懂。
譬如陳書若。
毓王府花園內很安靜,姹紫嫣紅的花叢里穿插著幾支綠牡丹,在陽光下,那綠有些透的過分。
陳書若坐在一邊,側臉恬靜。
身邊這人倒沒有那么安分,總是喜歡手里捻著些小物什往嘴里放著。瞇著眼和著這戲一起哼唱著。
高臺上兩個戲子咿咿呀呀唱著一臺戲,唱了許久陳書若才認識到是《孔雀東南飛》。
她原也不愛聽戲的,可待在他身邊久了,也跟著聽了不少,總是來來回回的這么幾部。總也該懂了。
焦仲卿和劉蘭芝成婚當日,這個如蘭的男子這樣唱:
紅羅帳,垂香囊,娘子端坐在中央。半遮面,淺施笑,面是紅來笑也香!這衾枕四角繡鴛鴦,嫁衣紗簾十數箱。碧羅帶,青絲繩,娘子的針黹世無雙!順手取過銀缸照,青銅鏡,照出你俏面龐!
句句都是對這個女子的稱贊,可架不住有個事事都要干涉的老娘。
新婚之夜,拋下了一襲紅裝只為卿的妻子,跑到老娘身邊當孝子了。
孝子可以當,卻不該是愚孝。于父母有撫養敬重之責,可這妻子一心為他,不也該同樣尊重愛護才是嗎?
那倒霉催的老娘要他和劉蘭芝和離另娶羅敷時,他唱:
蘭芝,我就要同你說明了……我要說了,說了……你聽了也不用難受,難受也無用。原是自己不好,就在天明……天明……我想,我想你……你能否回轉娘家?
一再忍讓,一再傷人心。
劉蘭芝終究是不忍讓焦仲卿難做的,成了下堂婦,可惜依舊不死心。
她的一忍再忍,最后也不過成了昨日黃花,一池清潭成了最后的歸宿。
這戲文初聽時,陳書若還有些不懂,可后來聽著聽著,似乎也起了一些興趣。
從兩人新婚時的甜蜜,到被婆母的刁難,最后是一個女子僅剩的一絲尊嚴。
女子生于世,若是前半段人生過得順風順水,出了閣卻可惜遇到了一個不怎么適合她的人,這便也算不得叫順遂一生了。
更別提什么百年好合的狗屁吉祥話。
一死了之,或許也好過將來的糾纏多年。
悲劇就是如此,將美好的東西撕碎了放在你的面前。
愛情的尊貴美好,就是在悲劇里顯得格外動人和凄楚。
不過這個故事的背景也只能在普通人家之中發生,若是發生在宮中,這么死了,也不過是一柸黃土一杯酒、一代新人換舊人罷了,有誰會在意呢?
陳書若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想看看傅君然的表情。
她側過頭,不怎么明顯的望了一眼。
君然并沒有睜眼,依舊淡淡的捻著手里的果脯,不時還往口中送上一個兩個。
端的一副慵懶的模樣認真聽戲。
當初她剛來,也并不懂這么一個大男人為什么偏偏就喜歡《西廂記》、《孔雀東南飛》的唱曲,這些戲不都是好些閑的蛋疼的閨閣小姐聽得么。
也或許這個男人隱藏太深,她觀察了這么多年,似乎現在才有了些許苗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