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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棋?還走甚么棋?嘶!”連珣掌心猝不及防讓那蠢笨鸚鵡吃食之中不小心啄了一口,叼出了一絲血線來,他霎時蹙眉,瞇眸瘆人一笑,“吱呀”一聲抬手開了鳥籠探指進去,攢住那鸚鵡細頸驟然發力。
那鸚鵡只來得?及“啾”出一聲,瞬間便被他掐死?在了指尖中。
那人:“……???!”
“你瞧,甚么東西都會有敢咬你一口的?時候,所以斬草除根、永絕后患——”連珣甩開那巴掌大的?鸚鵡尸體,任它軟綿綿躺在籠中,悠悠閑閑抽手出來,自袖間取了巾帕緩緩輕揩指間沾染的?血跡,側眸與那人笑著道,“懂了么?”
“……是!”那人駭然一驚后,忙垂眸抱拳,“屬下明白!”
隔日,晨起,天色些微陰沉,厚重云層遮云蔽日,狂風大作,似有暴雨要來。
赫氏公主又?往水榭之中布了酒菜,著人邀霍長歌前往一敘。
“公主可是已有決斷了?”霍長歌從容于那公主身前落座,正?對半池碧蓮于風中泛起波浪,她見那公主竟率先舉杯,與她憑空敬了一杯水酒,輕撩面紗一飲而盡,遂輕聲一笑問道。
“是。”那前朝公主簡短一應,抬眸看她,便欲再敬第二杯酒。
“在下自幼體弱,如今好不容易養得?康健,卻是仍飲不得?酒,”霍長歌拈著茶杯與她笑道,“便以茶代酒了?!?
那前朝公主一雙淡色眸子輕輕一眨,便是允了,沉默飲完一杯,又?兀自去斟第三杯,還頗有閑情逸致得?又?與霍長歌隔空碰了碰。
涼風灌進亭中,吹得?杯口也泛起漣漪。
霍長歌抿過一口清茶,只覺口齒留香,與前日初見那時,二人對飲過的?茶水味道別無二致,遂放下心來,只她見那赫氏公主神情不明,心下不安便未多?飲,手上遲疑一頓,攢緊茶杯不動聲色覷她。
那赫氏公主始終一副寒涼模樣,不言不語,待飲完了第三杯,方才將手中白玉酒杯輕輕置于桌上,抬眸竟是與霍長歌道:“前日未曾顧上多?問一句,郡主與那位三殿下又?有何淵源?若是新帝登基,郡主可要新帝留他一條性命?”
霍長歌意外一怔,越發生疑起來,不由蹙了雙眉:
若是赫氏意欲復辟,謝昭寧原乃古氏武英王一脈,又?無連家血統,依著那前朝公主恩怨分明又?重情重義的?心性,必會饒他性命;
可若是連珣登基,謝昭寧便也該是從龍之功,只明面上卻說不得?,頗有忘恩負義之嫌,連珣暗自容他與她同歸北地便算是賣了霍家一個顏面,功恩相抵,與連珣而言卻也無甚干系——謝昭寧不是連璋,從不曾是威脅。
這本是理?所當然之事,這位公主又?為何如此?發問?
“那位三殿下原名謝昭寧,襁褓之中便為古氏養在膝下,其姊二公主連珠與舅父武英王古昊英便是為前朝皇族之事鳴不平,而喪命于連鳳舉之手,古氏親族亦受牽連,一夜凋敝?!?
“他此?番相助原亦同公主一般,賭上身后名聲,只為與枉死?親人討回一個公道。”霍長歌輕嘆一聲,既摸不準對方心思,便只坦言相告,謝昭寧身世?非是隱秘,赫氏公主想來早已查探得?一清二楚,她便與那公主詳細道,“他生性良善,與我交好,其生父又?曾是我父同袍,于情于理?,我便是該求新帝著他與我同歸北地,安享余生,此?生再不入京畿中都?!?
“……情人?”赫氏公主聞言眸色一空,微有動容,寒眸轉瞬又?稍稍一瞇,似揣度般,素白五指蜷曲扣在桌面,食指微屈輕輕一敲,發出“篤”一聲輕響。
四下里風愈加得?大,刮得?亭下荷葉不住翻卷,湖面泛起層層波瀾,怕就要變天了。
霍長歌倏得?靜了一靜,山雨欲來之中,心頭?一緊,反而更瞧不透她了:“……是。”
她前世?對不住謝昭寧太多?,如今便是于前朝公主面前隱瞞,亦過不了連珣那關,不若如實相告,倒顯坦誠。
“若是本宮要郡主,在這位三殿下與令尊之間做個抉擇,”那赫氏公主聞聲垂眸,兀自又?斟了一杯水酒,以一把寒涼嗓音徐徐道,“謝昭寧一條性命與五年內絕不削藩霍玄,二者之間,慶陽郡主又?會選擇哪個呢?”
霍長歌:“……???!”
霍長歌驟然變色,倏得?起身,竟帶得?身后石凳“哐當”一聲些微后移,她俏臉寒霜,冷聲斥道:“公主這是何意?是在戲弄在下么?!”
“郡主,”那赫氏公主見狀抬眸,置若罔聞,淡色眸子之中古怪得?同時蘊著怨毒與惋惜,她舉著那杯水酒湊近面紗下掩著的?一雙櫻唇,只緩緩又?道,“一杯水酒之后,還請郡主答復。”
陰沉沉的?天際“轟”一聲滾出悶雷,霍長歌便立在雷聲余韻之中,雙拳緊握身側,眸光凜冽得?盯著那赫氏公主姿態端華得?飲完一杯水酒,雖萬千思緒一時涌上心頭?,仍鎮靜自若得?一遍遍過著她適才言語,剝絲抽繭急欲尋出她此?番目的?,卻還是不解她為何有此?試探。
只霍長歌雖不解其意,卻仍不愿做出違心應答,于言語間便輕率舍棄謝昭寧。
她前世?可以、去年可以、或許上個月也可以,只如今——不行了,那是她的?戀人,此?生唯一的?戀人,他一人之性命或許比不過北地三州數萬百姓那般得?沉重,卻亦不能被他人如此?輕易玩弄于股掌之中。
“郡主,這酒,本宮業已飲盡了,你再不答——”那赫氏公主抬眸瞥她,閑閑把玩手中玉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你既不選,二者便皆要得?不到了?!?
她話音未落,面前霍長歌身影倏得?一晃,竟猝不及防翻身越過石桌,運了身法驟然兩步進到她面前!
赫氏公主駭然起身飄然后退,卻退不過霍長歌鬼魅步伐,兩人在亭中
方寸之間斗轉騰挪,青白兩道身影交織其中令人一瞬眼花繚亂。
霍長歌眼神狠戾,挾著隱怒與殺意,招數刁鉆詭譎,左手五指做爪直朝那公主喉頭?抓去,指尖帶出“咻”然凌厲風聲。
那公主抬手并?指往霍長歌腕間穴位勢如閃電一點,霍扶光左手迅疾變招,皓腕如靈蛇般繞著她長指一轉,反手扣住她手腕折于背后腰間,右手掐住她后頸命門運力下壓,“咚”一聲悶響中,只兩招功夫便按住她頭?,將她直直砸在了石桌上。
“嘩啦”一下,桌上酒菜摔落遍地,碗碟叮當作響。
赫氏公主:“???!”
她遽然眩暈,側臉貼著桌面,呼吸震驚一滯,簡直不可置信。
“公主這是脅迫還是恫嚇?買賣不是這樣做的?,魚與熊掌皆是我的?,選甚么?”霍長歌眼神一瞬狠辣而囂張,俯身貼在她耳側輕蔑笑道,“連鳳舉我一人殺得?,不過是為圖個好名聲,又?念著父輩與前朝昔日舊事糾葛,才與公主合謀。公主倒是不識抬舉得?緊,飯還沒吃就要摔碗砸鍋,嗯?”
形勢陡轉直下,那公主著實未曾料到霍長歌只十四歲,武藝便如此?精湛,比傳言之中更加身手不凡,心智果決明銳,也絕不肖似尋常豆蔻少女。
她只兩招便敗于霍長歌手下動彈不得?,形容頗為狼狽,含恨側眸,冷笑瞪著霍長歌,咬牙道:“郡主要殺我?若在此?地殺了我,合盟就此?作數,北地危機難解,你亦別想活著走出涼州!”
“合盟?意圖拿捏在下的?盟友不要也罷!在下既敢孤身前來,便已存死?志,身后事早已安排妥當,不牢公主記掛?!被糸L歌聞言決絕回她,扣住她后頸的?手指威脅似得?緩緩收緊,按壓著她頸側經脈,轉而肅聲逼問道,“只公主眼下受制于在下,不若先來說說,是誰要你殺謝昭寧?連珣么?”
“四日足以快馬加鞭往來涼州與中都,你手下恐已見過連珣,他為何容不得?謝昭寧,要假我之手除他?且,他又?與你開了甚么價碼?竟能令你自覺舍棄我這助力,也能妥帖成事?”
“……郡主果真聰慧敏銳,”那赫氏公主見她一語中的?,洞若觀火,已堪堪識破這其中曲折,驚詫一息又?刻薄冷笑回她,身陷囹圄倒也不卑不亢,“若郡主能活著走出這里,便自己去問連珣吧!”
那公主話音即落,倏然有箭矢“咻”然連聲破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