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倚危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宮主眸光流轉,忽然微微一笑。他白衣墨發,面如冠玉,直如畫中之人,慢慢抬手捉住了鋒利的劍刃。
許風眼瞧著那一只白玉般的手掌被血染紅,聽得那人道:“你忘了我從前說過的話么?你只有一次殺我的機會,要取我性命……應當這樣才對。”
說著,手上往前一送,劍尖霎時沒入了他的胸膛。
許風耳邊嗡的一響,眼見大片的血色在他胸口暈染開來。
那人低頭瞧了瞧,唇角也沁出了一縷血痕,他卻渾然不覺,兀自笑了一笑,低聲自語道:“可惜了風弟送我的衣裳。”
第十八章
許風夢見鋪天蓋地的紅色。他醒過來時夕陽西下,霞光漫天,正如血色一般。許風擁被而起,覺得心間撲撲跳著,眼前朦朧一片,看什么都像浮著一層紅。
隔一會兒慕容飛推門而入,見他醒了,不由欣然道:“許兄弟,你可算是睡醒了。你餓不餓?我去拿些吃的過來。”
“不用,”許風搖搖頭,瞇起眼睛打量四周,料想自己是在慕容府中,問,“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慕容飛在桌邊坐下來道,“你昨日跟那魔頭斗劍,一劍刺出之后,忽然就倒了下去,可將我嚇了一跳,還當你跟他同歸于盡了。還好智空大師精通醫術,說你只是心力交瘁暈了過去,身體并無大礙。”
許風的記憶只到那一柄沒胸而入的長劍,后面就什么都不記得了,原來他是暈了過去。后來怎么樣了?那人……是生是死?
許風還沒問起,慕容飛已先說了起來:“這回能擒住那極樂宮的大魔頭,許兄弟你可是立了大功。”
聽得“擒住”兩個字,許風一直惴惴的心終于歸于平靜,問:“那宮主沒死么?”
“你那一劍刺得倒是夠狠,可惜差了些準頭,未能傷及心脈。”慕容飛邊說邊倒了杯茶,緊接著想起許風才是病患,忙把茶遞了過來,“照我的說法,當時就該再補上一劍,干脆結果了那魔頭的性命,也免得夜長夢多不是?可我爹偏說現在還不能殺他。”
許風接了茶杯,嘴上雖然不說,心里卻知道慕容慎為什么這么做。極樂宮勢大,光殺一個宮主濟什么事?倒不如利用他的身份,將余下的人一網打盡。
只是那人何等驕傲,就算重傷被擒,亦不會任人擺布,慕容慎這回怕是白費心機了。
天色漸漸沉下去,許風眼前浮著的那層紅霧也跟著散開了。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慢悠悠地蕩開去,忽道:“我想見他一面。”
慕容飛一時沒反應過來,直愣愣問:“誰?”
許風語音艱澀,說:“那宮主應當是關在慕容府中的地牢里吧?”
“不錯,就是從前關那楚堂主的地方,不過看守的人可比上次多了許多。說來也怪,那楚堂主被抓的時候,極樂宮不知派了多少人來打探消息,如今換成宮主了,外頭竟一點動靜也沒有。我爹恐防有詐,等閑不許人再進地牢了……”
“我只想進去問他一句話,問完就走,絕不會叫慕容公子為難的。”
“此事倒也不難,只是不知你要問他什么?”
許風動了動嘴唇,卻沒有做聲。
好在慕容飛也不追問,只說:“明白了,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不過今日天已黑了,我明天再想法子吧,你先吃些東西,好好休息一下。”
說罷叫人送了吃食過來。
許風其實沒什么胃口,不過在慕容飛的催促下,多少還是吃了一些。但他已睡了一天一夜,可實在是睡不著了,待慕容飛走后,便仍舊在床邊呆坐著。
窗外一輪殘月在云層中時隱時現,許風算了算時日,這才發現又是一個月過去了,再過幾天便是月初,也是他體內蠱蟲發作的日子。前幾個月他都是靠周衍的血熬過去的,至于這次……
月色蒼茫,許風心中木然地想,大不了疼死罷了。
他這一夜幾乎沒睡,到天亮前才迷迷糊糊地躺了一會兒,等醒來時,慕容飛已拿到了他爹的腰牌。只這回牢房的戒備森嚴得多,慕容飛沒法陪他混進去,只能讓他一個人進地牢了。
地牢里那條路仍是陰暗潮濕的,許風一路走過去,見別的牢房都已搬空了,只盡頭處那間還有人把手著。因沒了那偶爾傳來的慘叫聲,反顯出另一種陰森的味道來。
可能是慕容慎事先打過了招呼,許風揚一揚手中的腰牌,兩個看守的人就放他進去了。銹跡斑斑的鐵門打開時,發出一種怪異又刺耳的聲響,牢房里暗得很,許風走得近了,才見水里浸著一個人。那人因為傷重,只一條右臂被鐵鏈鎖著,他整個人就伏在那只胳膊上,靠著這點力道勉強站立。他身上還穿著原來那件衣裳,胸口大片的血漬早已干涸,變成了一種黯淡的深褐色,若非胸膛還微微起伏著,簡直讓人以為他已經死了。
許風從未見過他這樣狼狽的樣子,像畫中人落進凡塵里,被狠狠踩進了污泥中。他心中騰起一點近乎疼痛的快意,剛踏前一步,那人就抬起了頭來。
那人散下來的黑發遮住了半邊臉孔,剩下一半也沾了血污,只一雙眼睛透著微芒,有點像他易容時的樣子。
有些像……他的周大哥。
許風恍惚了一下,卻聽那人開口道:“風弟,你來了。”
像是早料到許風會來。他聲音雖然低得很,卻不似假扮周衍時那般沙啞,顯然是撤下了所有偽裝。
許風霎時清醒過來,深恨自己鬼迷心竅,到了這個地步還要來見他。但他心頭那點疑問如同卡在喉嚨里的刺,實在不吐不快,于是道:“我今日來此,只是要問你一句話。”
“問什么?”
許風沒去看他的眼睛,只盯著他衣襟上那一片暗紅,問:“為什么教我那一招劍法?”
明知自己要找他報仇,為何還要親手教他殺人的劍法?若只是為了利用他,何必做到這個地步?若是為了別的……許風想不出還有別的理由。
許風等了許久,才聽那人道:“我說過的,一切都會如你所愿。”
這話他聽周衍說過不止一次,當時聽著只覺甜蜜,如今卻又是另一番滋味了。他捏住拳頭,終于抬頭與那人對視,仍是問:“為什么?”
那人低聲笑起來。這一笑牽動傷口,笑聲中便夾了些咳音,到最后斷斷續續的,幾乎不成調子了。他笑過之后,方半闔著眸子,緩緩道:“這已是第二個問題了。”
許風被他氣得不輕,上前一步揪住了他的衣領。那人閉了閉眼睛,輕輕喘了一下。許風這才覺得不對,拉開他衣領一看,只見他身上布滿了各式傷痕,除了胸口那處劍傷潦草包扎過之外,其他幾無一塊完好的皮肉。許風的視線順著那些血肉模糊的傷口看下去,最后沒入渾濁的水中,這樣的傷浸在水里,滋味可想而知。
許風怔怔看了會兒,突然想到一事,伸手去碰他遮在臉上的頭發。
那人抬手攔了一下,有些吃力的說:“風弟,別看。”
但他手上沒什么力氣,根本也攔不住。許風撥開那頭烏發,借著牢房外的微弱火光,看清他臉上一道血淋淋的鞭痕——從眼角一直蜿蜒到下巴處,將半張臉都毀了。
許風眼底映著駭人的血色,問:“他們對你用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