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月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剛闔上門便瞧見一道清瘦的身影立在院中的杏樹下,“阿娘?”
那人回首望向她,鬢邊的步搖蕩開幾道靡麗的弧線,耳邊寶光流轉,映得一張美人臉越發嬌妍,聲若幽泉輕扣玉石,“阿凝,又去哪兒玩了?”
阿娘雖則總是細雨和風的模樣,可心卻較比干還要多出一竅,不會漏過任何的蛛絲馬跡,所以她不敢在阿娘面前耍滑頭,回想起畫舫上的情境,心下有些發虛,靈機一動,搬出顧珩這尊大佛遮蓋,“和阿兄隨便走了走。”面上笑得天真又燦爛。
阿娘玉步款款,走至她身側,輕點了下她眉心,“你呀,成天喚他阿兄,自家人還好,若是被外人聽見,可要教人笑話了。”
她俏皮地眨眨眼,笑意盈盈,“不會在外人面前露餡的”,湊近阿娘,指尖輕拂耳上的墜子,“好看吧,阿兄今天送我的。”
阿娘淡笑道:“就知道成天問他討這討那的,萬幸他是自家人,到底知道我和你父親從未虧待過你。”
她微撅起嘴唇,“才不是我問他要的呢,是今年除夕守歲的時候隨手畫的,他看見了便做了來送給我。”
阿娘輕笑一聲,“他倒是有心。”
她喜盈盈地點點頭,“阿娘我回房啦,你也要早點睡哦。”
“去吧。”
她繞過幾座假山,穿過數叢蘭草,回了自己住的凈思苑,推門便見入畫正守在一盞玉勾連云紋燈旁刺繡,“抱琴呢?”
入畫放下帕子,答道:“在廚下盯著魚湯呢”,又起身幫她卸下身上配飾,取了件寬松的月白底繡芙蓉綢衫給她換上,服侍她凈了臉與手。
她倚在憑幾上翻看游記,書中的青山秀水漸漸變成了進門前他略帶歉意的雙眸和言辭,心里一陣嘀咕,這歉意委實是怪怪的,既沒有消去那一瞬的陌生與失落,又顯得突兀又生分。從前的相處中分明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視線飄移至那對耳墜上,淡淡的酸澀倏忽而逝,她又隨著筆記主人的描繪暢游在碧水江帆之上。
夜色昏沉,眼前的字亦變得模糊,一刻后便沉沉墜入黑甜鄉。
第二日一早便醒了,換過襦裙后才憶起前幾日同尚柔、岑嘉約好了今日一同出門游玩跑馬,又匆匆喚入畫翻出新做的真紅騎裝,將一頭秀發牢牢挽住,用一條繡了妃色暗花梅紋的銀紅緞帶裝飾固定。
鏡中人裝束利落,眉眼精致,英姿颯爽,不讓須眉,她滿意地朝鏡子點點頭,留了抱琴和入畫守在房中,自己一人優哉游哉地出了門。
到了城郊一片開闊的草場,瞧見場上已到了十二三人,都是平時一道玩耍的豪族子弟。蘇若晴也在其中,上著天青色圓領大襟衫,下穿碧色散花如意云煙裙,挽著墜馬髻,鬢邊步搖簪釵搭配得宜,如春風中的一縷云煙,縹緲靈秀,令人想要籠在指尖撫玩。
朱家三郎正與她在一處說話,為了照顧她的身高,少年的腰背曲成一個不自然的弧度,似乎還有些僵硬,手腳亦略顯局促,一雙眼脈脈地凝在她面上,神情癡迷又認真,像個幻想飴糖的孩子。
朱家也算得上是江左豪族,據聞這三郎自幼便被府上的老太太當成眼珠子一般的疼愛,要星星不給月亮,前兩年便已到了娶妻的年紀,家中為他相看的少女一概不允,只想找個兩心相悅的。如今看來,襄王已然是入了夢了,只是這神女卻未必能得家人首肯。畢竟朱家傳到這一代便已經式微,還指著兒孫們的婚事與其他大族互通有無。而這三郎又未能在朝中獲得實職,婚事未必能由自己做主,只是靠著老太太才一直拖到了現在。
想到蘇若晴和大郎的情事,她又暗暗替這朱三郎捏了一把汗。多情總被無情惱,人總是離不開“求不得”三字,若是求得了,賞玩一陣便成了無聊,又要陷入新一輪的求不得之中,便是如此,寺院香火才能一直源源不絕呢。
她移開視線,玩著手中的狗尾巴草徑直往湖邊去了。
一陣朔風刮過,卷得湖面的寒氣直撲上來,她抱著肩打了個寒噤,背上倏地覆上一片熱意,一件杏紅色如意云紋錦鍛披風從身后蓋上肩背。“幾天不見有沒有想我呀”,其聲清冽活潑,似清溪穿行于卵石之間。正是穿了艾綠色騎裝的張尚柔。
她輕笑著回身,摟住尚柔的肩膀,親昵地湊上去擠擠眼,“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簡直要思斷了我的愁腸,啊呀呀”,她揉著肚子,眉眼皺作一團,聲氣夸張道:“真是疼煞人也!”
尚柔輕擰了她一把,大笑道:“你個猴兒!”
她笑到打跌,扶著對方,肩膀仍不住聳動,一邊笑一邊咯吱尚柔,兩個人鬧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