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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自己家釀的酒,”班覺的母親說:“比一般的青稞酒要甜一點,更適合內地人的口味。”
“很好喝。”傅楊河笑著說。
“那你就多喝點。”央金說著,便又給他斟滿了。他覺得自己不能在藏族同胞面前失了禮數丟了人,所以處處表現的很得體。
他對于藏族做客的這些禮儀,都是昨天晚上在網上搜的,模糊記得上面說藏族對喝酒這件事很是重視,主人端過來的酒都要一飲而盡,不然便是對主人家的不尊重。青稞酒不如尋常白酒辛辣,央金每次給他斟滿,他都一干而盡,他出了名的三杯倒,青稞酒不容易醉,但是喝多了到底也會上頭。三杯下肚,感覺已經差不多了,那個央金還在給他倒酒。他拘謹地攔了一下,可剛喝完,央金又給他倒上了。
若是在家,親戚們給他倒酒,他不想喝,就會把酒杯藏起來,或者攥在手里不給對方倒酒的機會。但是在班覺家,他卻不敢,怕失了禮數。扭頭看班覺貢布,見班覺貢布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班覺家的老太太用不大標準的漢語說:“傅老師既然喜歡喝,走的時候多帶點,我們家別的沒有,就酒多。”
這這這,這哪里看出他是愛喝了。若不是禮數如此,他抿一口也就算了,這一喝就是一杯,還真吃不消。他用窘迫地笑著示意央金不要再給他倒酒,可央金只笑瞇瞇地說:“主人家怎么能讓客人的酒杯空著呢。”
傅楊河恍然發現自己可能記錯了,不是應該一干而盡,而是應該小抿一口,央金就是看見他每次都喝光,這才給他續上了。
相比較失了禮數,喝醉酒才更丟人。傅楊河權衡了利弊,決定不再喝。
央金果然再也沒有給他斟酒。酒勁慢慢地上來,只覺得渾身暖融融的,甚至有些熱。來的時候正是清晨,天還冷,他穿的有些厚,耳后便出了汗。
席間和她們說話,越發覺得這個家庭比他想的要現代化。班覺貢布的父親前兩年去世了,留下一堆家族產業,全交給了年輕的兒子來掌管。還好班覺的母親頗有見識文化,她是富家小姐出身,丈夫在世的時候便經常跟著世界各地到處跑,如今和班覺的舅舅一起幫忙打理著家族產業,別看人長的溫柔和善,卻是個垂簾聽政的太后娘娘。央金是在國外上的大學,因為今年要結婚,所以回來了。結婚對象也是康藏地區的富裕人家,可以說青梅竹馬門當戶對。聽她們說話,都是很有見識的女人。
貴族到底是貴族,即便如今改朝換代,貴族沒了,也還是比尋常人家的人生強百倍,而且越是條件好的家庭,子女從小到大都接觸的是優秀的圈子,長大了也會成為優秀的人,窮人和富人各有循環,有形的階級可以消除,無形的階級總也打不破。
吃完飯之后,曲珍又端了一個銀制的的大碗過來,傅楊河暗道不好。
這是“飯后銀碗酒”,必喝的。
央金果真給他斟滿了一大碗,傅楊河端起來一飲而盡。
吃完飯,他終于有機會好好的逛逛這個當地最為知名的貴族莊園。班覺貢布問:“你沒事吧?”
傅楊河搖搖頭,只覺得一出門就有些冷:“沒事。”
“我還以為你滴酒不沾。”班覺貢布說:“昨天接風宴,你一滴都沒喝。”
傅楊河說:“這不是到了你家么,還是按照你們家的習俗來。我很少喝酒是真的。”
班覺貢布領著他逛,也不給他講解,只有他問了,班覺貢布才會回答一句。話少,可不代表人就冷漠。
傅楊河發現班覺貢布看著他的時候,眼睛里有東西。
他在班覺貢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種崇拜的光。這種光他見過太多,他從小就沐浴在這樣的光里,然后在這樣的光里面長大。他想,大概班覺貢布打心眼里把他當做老師,舞蹈大家。
不得不說,他心里很受用。
他拿著相機拍了幾張圖,就覺得有些頭暈。
那最后一碗酒的酒勁,到底還是上來了。最開始的癥狀就是結巴。
“這……這個莊園總共……共有多少間?”
“三十六間。剛才咱們出來的地方是會客廳,這邊是經堂。”
“這……這……這么大。”說完這句話,傅楊河自己就先笑了起來,略有些窘迫地說:“喝……喝多了,我……我一喝多,就……就結巴……”
班覺貢布說:“外頭風有些大,要不你去我房里歇歇再逛,我書房也有不少東西,可能你會感興趣。”
傅楊河打定主意少說話,只點點頭,跟著班覺貢布轉過幾個彎,進了班覺貢布的房間。
那房間書房和臥室是通的,只中間隔了屏風。暈而不醉正是喝酒最舒服的時候,傅楊河只覺得腳下軟軟的,身體卻輕飄飄,從里到外都是暖融融的,像是整個人都在酒里面浸泡過。他本就長了張妖艷賤貨的臉,如今添了酒色,眉眼略有些醉意,嘴唇紅潤,又是長頭發,班覺貢布有一瞬間覺得,就是康巴最漂亮的姑娘,也沒這么……
這么什么,班覺貢布卻覺得堵在喉嚨里,說不上來,只看到傅楊河一雙眼睛,如一池清潭水。
第8章 婆家的夸獎
傅楊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傳統藏式家庭并沒有凳子椅子這些東西,因此實木的藏柜便通常代替了沙發椅子的功能,上面鋪著色彩斑斕的毛毯,靠墻放著靠枕,躺上去異常暖和舒服。他原本只是半躺在那里看唐卡,看著看著,竟然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披著一件袍子,袍子是半舊的,灰色,卻帶著淡淡的香味。
他睜著眼睛,視線幾乎被袍子全部遮住,隱約看到一個人影。他輕輕將袍子往下拉了一下,露出一雙眼睛來。
然后他就看見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換了衣裳的班覺貢布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內衫,坐在透過木窗透進來的光影里看書,大概是光線的關系,他立體的五官更顯的俊美,鼻梁那么高那么挺,英挺的眉毛浮上了一層光的彩。藏式的房子總是充滿了色彩,黃色的墻壁,紅色的窗棱上畫著斑斕的畫,一切都很艷麗,唯獨班覺貢布這個人顯得很素凈。
傅楊河突然想起他少年時候看過的一個日本電影,《情書》,里頭的柏原崇就是在白色的窗簾里驚鴻一瞥。
食色性也,帥哥在眼前,不看白不看。傅楊河就趴在那看了一會,恍然意識到自己流了口水,趕緊擦了。
這一動,就驚動了班覺貢布。班覺貢布扭過頭來,看向他。他的目光跟班覺貢布對視,心里就是一陣砰砰直跳,好像被抓了包,很尷尬。
“醒了?”
“不該喝酒,我酒量很差。”傅楊河坐起來,將身上蓋著的袍子掀開,“讓你笑話了,不知道怎么就睡著了。”
班覺貢布放下書,起身走到里間,問:“你喝什么?”
傅楊河見他要倒茶,便說:“白水就行。”
他說著便往前傾過身體,拿起班覺貢布剛才看過的書,竟然是一本財經雜志。
大概是這房子太古老,一切現代的東西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把那本雜志放下,發現旁邊放著一摞雜志。
班覺貢布端了茶水過來,遞給了他一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