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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剛過,溫娘子還是個新鮮話題,此時又重新回到眾人口中,且無論男女老少都對此事關心起來。
朝中老臣都知道當年舊事,也知道皇帝子嗣單薄, 當今太子也是先太子所出, 并非皇帝親
子, 忽然多出一個遺落在外的公主, 就是當今圣上唯一的子嗣。
溫娘子雖只是一個小小商婦, 可她誕下龍子,哪怕出身低微,也值得一個妃嬪之位。自皇帝登基以來,后宮空置多年,先前有過一個鄭貴妃,后來也沒了,溫娘子便是皇帝唯一的女人。
一時, 京城人心涌動。
一車車好禮被拉到溫宅門前, 各府管事笑容滿面,送上拜帖, 好話連珠串似的,連溫家的鋪子也客似云來,知道消息的有意討好, 不知道消息也來湊熱鬧,伙計應接不暇。
石頭爬到府中最高的那棵樹上, 站到樹梢最高處,從上往下,往近可以看見溫宅門前絡繹不絕的客人,往遠能眺到遠處的碧瓦朱檐,更遠的皇宮城就看不見了。
平常他貪玩爬樹,定會有丫鬟婆子呵斥阻攔,但今天沒人顧得上他。溫宅的下人忙碌的走來走去,招待上門來的客人。
忠勇伯府的馬車最先停在了門口。
祁夫人是帶著三個兒媳一起來的,她早有準備,一見到人,還未張口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她伸手欲要拉住溫宜青,卻被溫宜青先一步避開。祁夫人也不惱,只是眼淚掉的更兇,她捏著手帕拭淚,哽咽道:“青娘,我知道你怨我,我們二人之間有許多誤會,可那些也不是出自娘的本意。娘也是被家里那些小人花言巧語騙了。”
溫宜青冷淡應:“是嗎?”
大夫人沉默不言,微微側過頭看向別處,二夫人一向沒什么存在感,三夫人笑容滿面,從未有過這般熱切。
她附和著道:“是啊,青娘,若不是那些小人在我們面前亂嚼舌根,我們也不會在見你之前便先落了印象。自你從家中搬出去后,娘就沒一日不在后悔,都怪錢福那個作奸的小人從中作梗,壞了你和家中的關系。”
祁夫人是真的后悔了!
她哪里會想到,自己這個不要了的女兒竟有這般爭氣的本事,遠在云城那個小地方,竟然還能攀上皇帝,還能生下一個皇女來。要是早知今日,當初將人從云城接回來時,她不得哄著捧著,叫溫宜青心甘情愿的留下來?
盡管她口口聲聲說著伯爵府顯赫,但是,內里是什么樣,沒有比她們這些掌過中饋的夫人更了解了,她一個伯爵夫人,穿的戴的,衣裳料子都不如眼前這個女兒身上的貴價。若溫宜青還留在祁家,莫說溫家那一大筆家業錢財,他們祁家這會兒更是能與皇家沾親帶故,往后還怕少了什么風光臉面?
那些眼睛長到頭頂上的夫人們,往后再見到她,還能不捧著吹著,求到她的頭上?
愈是想到這些,祁夫人心中就愈是后悔,她的眼淚抹的更多,姿態也放的更低。
“說起來,近日京城里發生的事,也是娘的疏忽。原先我念錢福在祁家伺候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輕輕發落了他,沒想到反而叫他懷恨在心,到外面亂嚼口舌,與外人聯合起來壞了你的名聲。”
溫宜青:“你不知道?”
祁夫人重重嘆氣:“若是我早知道,怎么能叫他做出這種事,這一切都是我的疏忽。不過,青娘你放心,娘已經將那個錢福狠狠罰了一頓,發落出去,就連……”
祁夫人頓了頓,抬眼見溫宜青依舊冷淡的模樣,才接著道:“就連月娘……與咱們家也沒有關系了。”
溫宜青神色淡淡。
祁三夫人幫腔道:“她本就不是我們親骨肉,鳩占鵲巢那么多年,爹娘還好心為她選了一門好親事,哪知她竟不知足,作的讓江家將她趕了回來,還在我們面前挑撥離間。”
祁夫人拭著淚:“她一個被休回家的人,本來也無處可去,我才讓她留在家里,沒想到……”
沒想到她對溫宜青的存在耿耿于懷,又從錢福口中聽說了善善的身世,也不會在外面散布謠言,壞了溫家母女的名聲。
祁文月雖沒了侯夫人的身份,可她在京中長大,也有一些相熟知交的朋友,她也不用多刻意,只要在去好友家小坐時故作不經意的說出溫家母女的事,自然有好事者將此事宣揚出去,乃至在京中也傳的沸沸揚揚。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三言兩語便將所有事情都推到了祁文月的身上,將自己撇的清清白白。
而做盡壞事,令溫宜青與祁家斷絕情分的祁文月已經在昨夜被連夜送出伯府,再也沒有回來的機會了。
溫宜青聽在耳中,神色淡淡,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祁夫人連說帶淚,掏心掏肺,自覺情真意切,十分動人,對面的女兒卻像個石頭不為所動,掩在帕子后的唇角緊緊抿起。
大夫人輕輕嘆了一口氣,低聲勸道:“娘,算了。”
這怎么能算了?
要是能勸動,往后等著祁家就是潑天富貴!
祁夫人咬咬牙,也知自己這女兒鐵石心腸,拉情分不管用,她放下帕子,索性直言道:“青娘,我知道你怨我,善善既是皇上唯一的孩子,那你遲早要入后宮為妃嬪。你就就算不肯認爹娘,也該為自己、為善善,好好想
想。”
三夫人附和:“青娘,你要想清楚,千萬別為了一時置氣因小失大。皇宮不是那么容易待的地方,你在京城人生地不熟,除了我們,還有誰能倚靠?”
祁夫人與她推心置腹:“皇上不會只有一個后妃,若有比你更年輕的女子選秀入宮,再替皇上生下第二個孩子,別看你如今風光,到那時,你在后宮沒有倚仗,便是善善也沒有什么好日子過。”
祁夫人語重心長:“你是伯府的女兒,伯府就是你的倚靠,無論出了什么事,爹娘都會為你撐腰,你爹和兄長在朝堂中立得越穩,你的地位也會更加穩固。”
三夫人插嘴:“你若再提拔提拔你的兄弟,為他們謀得兩三差事,你三哥也會更加盡心盡力為你做事。”
溫宜青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不為所動。
祁夫人索性道:“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是你想想,只靠你自己一人,在后宮舉步維艱,而你是祁家的女兒,祁家上下所有人都會鼎力相助,在京城之中,有幾個人會愿意像我們這樣幫你?難道還有誰能比我們親母女還要更加親近?”
不管前面說了多少,祁夫人這句話完完全全出自真心。
不看真情,只看利益,兩方合作也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哪怕溫宜青從前得過太后的親眼,可那也是看在善善的面上,若真入了后宮,太后豈還會那般和顏悅色?
溫宜青身后沒有倚仗,京中那么多世家貴女,無論誰入宮,都有大把優勢能奪走皇帝的寵愛。
那些世家也有自己的女兒,推舉自己的女兒還來不及,怎么會顧得上她,難道還能比血脈相連的伯府更合適的靠山?
將那明的暗的,好的壞的,真情的假意的全說了,祁夫人一句話也再掏不出來,她端起茶盞濕潤干燥的嘴唇,再定睛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