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懷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邊諶垂下眼,不再緊逼,道:“昨日青松學堂發(fā)生的事情, 我已經處理好了。”
“……多謝。”
“昨日太子回宮,與我說了學堂里發(fā)生的事情。是祁家動的手。”他道:“先前我派人查過, 你是祁家遺落在外的血脈,也是因此進京。但你如今帶著孩子一人獨住,他們卻屢次三番下手。”
那些世家陰私,稍稍一想就能想出前因后果,無非就是捧高踩低那一套,忠勇伯府雖是功勛后代,可這些年來在朝堂毫無建樹,只知結交逢迎,一個商戶出身已經嫁人的女兒,與一個做侯夫人的女兒相比,自然是后者更得心意。
此事本與他無關,他也不必插手臣子家事,可祁家的那個親女兒是溫宜青,他又無法坐之不理。
“你讓我別管,可祁家人幾次下手,害得都是善善。”說到此處,面前人頭低得更低。邊諶頓了頓,回想自己是否語氣太過嚴厲嚇到了她,他并未有責怪之意,又不知該從何解釋,只能懊惱地放輕語調,“善善是我的女兒,她雖未長在我的身邊,但我亦疼她愛她,祁家那些人本欺負不到她的頭上。”
“我知道。”溫宜青垂首低聲應道:“善善因是受我連累,若非是我,忠勇伯府也不會視她為眼中釘,她本不該受這些委屈的。”
邊諶微微皺起眉:“我不是在怪你。”
“……”
溫宜青唇角緊抿。
但她又沒法不怪自己。
當娘親的,有誰舍得讓自己的女兒受苦,她的善善還那么小,從小就沒吃過苦頭,也沒受過委屈,她還當自己這個娘親做得還算過得去,卻還是讓小女兒受了她的連累。若她當初沒有進京,若她本沒有什么真真假假的出身,也不會有如今這些事。
甚至,她連為善善出頭都做不了。
她的女兒本該是名正言順的小公主,祁家那些人再囂張,也萬萬不敢欺負到皇家頭上。她的善善那么想要爹爹,全因她的私心,讓她有爹也不能認。
善善若是能跟著她親爹,自然是有享不盡的富貴榮華,但她又如何舍得與自己的孩子分離。她十月懷胎,費盡辛苦生下來的女兒,爹娘也去世后,善善便是她唯一的親人,她親手養(yǎng)大的,那么天真那么聽話的小姑娘,是她放在心尖尖上拿命來疼的女兒。
便只能騙她蒙她,用小宮女做借口哄她,借一己之私強行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到如今又連累她,令她被誣陷,被欺負,莫說是皇帝,連她自己都要怪自己。
溫宜青輕輕吸了一口氣,眼睫濡濕,用了好大的努力,才沒讓眼淚落下。
邊諶輕輕嘆息一聲。
他拿過一個空杯子,斟滿一杯熱茶推過去,見溫宜青不接,便強硬遞到她的手中。明明是盛夏,她的指尖卻冰涼,斟滿熱茶的杯盞像是冷冬的炭火。
邊諶眸光微動,胸口發(fā)堵。
他的阿青雖已為人母,可到底年紀尚輕,才二十余歲,許多人在這時還活得稀里糊涂,她卻要撐起門楣,養(yǎng)家糊口。既無長輩幫扶,也無夫君倚靠,甚至還要遭受親生父母的刁難。
他本該伴在阿青身邊,將她護在身后周全,是她最親密無間的愛人。她卻不信他。
“你不必怕,我并非是想要將善善從你身邊搶走。”他解釋道:“只是善善是我的女兒,我已虧欠她數年,只想盡生父之責,能庇護她一二,讓她免受欺負。”
“……”
“她仍是你的女兒,不會有人將她從你身邊奪走,你若不想,我便也不讓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世。”邊諶抿緊唇,“我保證。”
“……”
他捏了捏眉心,疲憊地道:“你即便是不信我,我也不至于在此事弄虛作假。”
溫宜青一動不動。
晌久,她端起杯盞,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喝下了一大口。熱茶入肚,連蒼白的臉色也變得紅潤許多。
她輕輕地應道:“好。”
“你若是想,來見見善善也無妨,她、她也一直想見你。”溫宜青垂下眼,杯盞里氤氳的白霧模糊了她的視野,她低聲說:“但你不要說她的身世,她嘴巴不牢靠,守不了秘密的。就像先前在金云寺,你們見過的……可以嗎?”
邊諶欣然頷首。
“那你呢?”
“我?”
“你是祁家的血脈,你若是想要認回去,我也可以幫你。”
“不用了。”溫宜青冷淡地說:“我有我自己的爹娘,不想與他們有任何瓜葛。只要他們不欺負善善,他們認誰做女兒都好。”
“那……”
“不用了。”聽出他的未盡之言,溫宜青飛快地打斷他:“你只要幫善善就好,不必管我。
”
既是已下定決心當做從前什么也未發(fā)生,不再有任何糾纏,就不用再提什么虧欠補償。反正他們二人一個是九五之尊,一個是平民商戶,本就兩不相干。
“……”
二人相顧無言。
溫宜青很快變得坐立難安,她不敢直視對面人,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軒窗外,天光仍大亮,時候尚早,她卻連手中的熱茶都開始覺得難以入口。
“民婦還有要事在身。”她匆匆告辭:“恕民婦先行告退。”
該說的話已說完,皇帝并未阻攔。
她心下松了一口氣,起身站了起來,想了想,又行了個禮,才往外走。
就在她要走出去時,身后人忽然開口:“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