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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嬋一愣的功夫,那只貓便蹬開她跑掉了。
她按照昨天和沈琤的約定,自顧的進去了船舫內,繼續裝作侍女站在沈琤的座位后面,等著一干人的到來。
沈琤遠遠見到謝岫安,不由得冷笑一聲,心說你倒是挺得意的。他打了個哈欠,一副閑適自在的模樣。等謝岫安的船靠近,沈琤拱了拱手:“謝副使。”
因貫州現在還是沈琤的,所以沈琤是地主,自然要盡地主之誼招待來客。因此謝岫安來了,得登上他的船,不過沈琤由于有小侄子捏在建慶手里,建慶倒也不怕他,再說謝岫安的確想會會他,他也是個膽大的,便欣然踏上了踏板,往沈琤的寶船來了。
謝岫安登上船,也向沈琤拜道:“沈節度使,啊不,該叫燕王殿下了。”
“都是陛下抬愛。可惜陛下他……唉……死于泉南這群歹人之手了。”
裝,繼續裝,皇帝分明是死于你的手吧。既然如此,何必對你稱王,我們建慶不比你們差,也應該稱王。
謝岫安不咸不淡的道:“是啊,一見到沈大人,我就想到泉南那群狼心狗肺的人,一口一個忠君,干的卻是弒君的勾當。不過,像沈大人你娶了郡主,做了郡馬,可謂對皇室一片忠心了。”
挖苦人是吧,你幾歲了,還來這套?沈琤也笑道:“你看到我就想到泉南?這是自然的。不過,見到謝副使,我也想到一個人。”
“誰?”
“犬子。”
“呵呵,你說你侄子在我手上,不由得想到若是此番在我手上的是令郎,你該何等心焦,對嗎?”謝岫安冷笑道。
“不是。”沈琤淡定的道:“因為犬子和謝副使一樣,名字里都有一個‘山’字,故此有這等聯想。”
言下之意,你和我兒子一個輩分的,看見你就想到我兒子。
謝岫安嘴角抽動,冷哼了兩聲,但沈琤又沒直接罵他,總不能破口大罵,提起一口氣:“這里風大,沈大人難道想我們一直在這里吹風么?對了,還有一個人要給沈大人介紹,趙兄,來吧,一起見見沈大人。”
這時自謝岫安身后走來一個男子,年紀不過二十出頭,但是豹頭環眼,一看就是個舞槍弄棒的人。沈琤一聽這位姓趙,不禁聯想到最近蹦跶得很歡的樂興節度使:“看來是樂興來的兄弟了。”
趙年毅是樂興節度使最小的兒子,至少明面上是,至于他爹路過各個城池臨幸的歌姬是否懷孕生下了子嗣不在考慮內。趙年毅道:“我爹讓來我跟兩位大人學學如何置換城池,沈大人,不會計較吧。”
來學習?分明是來挑釁的吧,樂興最近蹦跶的那么歡實,沈琤一直看他們不順眼,但因為陰差陽錯遲遲沒對樂興動兵,這給了樂興一種幻覺,沈琤害怕樂興。尤其這一次,建慶捏著沈琤的侄子,樂興巴不得看他吃癟,于是派了最小最不頂事的兒子來探查。一來表達和建慶結盟的意愿,二來么,這個小兒子死了就死了,若是被沈琤殺了,還能鼓舞一下自己的士氣。
沈琤笑道:“當然不會計較了,等我有功夫,一定親自去拜訪趙節度使。這里風大,我們進去罷。”他走在前面,余光看到謝岫安至少帶了百十來個隨從,浩浩蕩蕩的站滿了甲板,而其中十個隨著他們一起進入了船舫。
在船上會面的確安全。因為包括沈琤在內的都是旱鴨子,真打起來的話,船上地方狹小,根本舞弄不開,很容易躲躲閃閃的撿回一條命,若是再帶上十個護衛貼身保護自己,就更安穩了。所以謝岫安不怕沈琤開鴻門宴,真的打起來,善于馬戰的沈琤,怕是不占優勢。
一行人進入了船艙。暮嬋見到沈琤帶了一幫人進來,不由得低頭心想,這里本就不大,又涌進來一幫人,簡直能憋死人了,連呼吸都不暢了。臭男人說的果然是真的,方才他們沒進來前,屋內只有六個倒酒端果盤的女子,明明味道很好的。
沒想到沈琤坐下來,仰頭看裝作婢女的暮嬋,一皺眉,嗅了嗅,眼睛里似乎寫滿了疑問。
暮嬋不解,怎么了?
沈琤見她沒領會,便小聲道:“你怎么一股子魚腥味?”
她這才想起現在身上這條帔帛方才卷過小魚,她尷尬的撇撇嘴沒說話。
而此刻在沈琤對面位置落座的謝岫安和趙年毅打量的著他們。他們見沈琤在一和婢女說著什么,于是好奇的看著婢女的長相,一看不要緊,很倒胃口,就見這婢女臉上涂的慘白,眉毛黑漆漆的經過眉心畫在了一起,似乎是為了做出顰眉的樣子,眉梢向下聳拉著。最是要命的是臉上貼滿了面靨,有花瓣的形狀,還有鳥卉的形狀,烏七八糟的一整張臉沒個能看的地方。
趙年毅一咧嘴,又看向其他幾個婢女,見都是這樣的打扮,不由得倒胃口,裝作很明白的跟謝岫安講解:“京城,尤其是宮里就流行這種難看的妝面。沈琤進了京城,也喜歡上這口了。”
謝岫安一聽,頓覺建慶窩在西邊不那么懂風向了,于是又瞅了幾眼,的確如趙年毅所說,這妝面雖然難看,但仔細一看卻畫的很精致,面靨也不是亂貼的,幾個人貼的位置都一樣。他皺眉又瞅了一會,還是移開了臉,太難看了,受不了這樣的,就是京城流行的也不行,吃不下這口。沈琤真是厲害,若是他遇到這幫女的,早讓洗干凈臉了。
暮嬋知道這群人在看自己,卻一點不擔心,因為她涂了這個妝面,早將真正的容顏掩蓋了,而且她和屋內的其他婢女,無論是妝容還是打扮都一樣,旁人根本不會注意到她。尤其看屋子里這群男人的樣子,都對她們的打扮很倒胃口,正如她和沈琤預料的那樣。
暮嬋退到沈琤一旁,端著果盤站好,她倒要看看今日這場酒筵如何進行。
謝岫安先開口了:“雖說是談判,但我可是抱著很輕松的心情來的,所以也不想搞的太僵。原本還想看著歌舞與沈節度使談論一番天下大勢呢,不過看到沈節度使帶來的京城美婢,我和趙兄覺得還是算了。”
原來是挑剔婢女們難看,看來他真的對這些妝面意見很大。
沈琤泰然道:“哦,你們還是看不慣她們的妝容吧,唉,宮內女子都這么打扮,女人們愛,咱們男人有什么辦法。”這些妝容的確有畫的,但一般是在節日上,平時沒人這么畫,這群人沒來過京城,當然不知道其中真相。
謝岫安道:“沈節度使有京城在手,可謂握住了天下的七寸,占據京城就是占據了正統。如今皇帝駕崩,沈節度使為何不稱帝呢?”他問的很直接,反正大家都是知道對方是什么人,沒必要遮遮掩掩。
沈琤哈哈一笑:“皇帝是天下之主,而我現在只占據了國家的北部,如何稱帝?倒是你們建慶這次擁有了貫州,再和樂興結盟,時候左右聯合,說不定一舉取得天下。”
謝岫安冷笑道:“家父可不敢跟與沈大人為敵。”
“那就奇怪了,既然建慶節度使不敢與我為敵,那么綁架我侄兒的事情,是謝副使策劃的了?”
沈琤一句話將氣氛拉低,抵到所有人都握住了手上的佩劍。謝岫安這時候才注意到,這房間內沒有沈琤的護衛,只有他們帶了護衛,反而顯得他們膽小怕事了。
趙年毅是來看熱鬧的不是來找死的,趕緊緩和道:“聽說令侄很安全。”
沈琤這時朝一個婢女招招手,那個婢女端來一個盤子,上面摞著幾塊牌子。沈琤拿起來扔到桌上:“這是貫州和附近幾個城池的牌印,我想知道我侄子在哪里?”所以牌印是城池刺史的牌令和印信,誰有了個這個,誰就是合律法的城池主人。
謝岫安笑道:“沈大人果然豪爽,你將印信給我,我現在便發出一封書信送予親信,將小侄子送來。他過的很好,白白胖胖很討人喜歡。而你在我發書信的同時,也發一封信給貫州駐兵,叫他們立即撤出城內,我們建慶軍進入城池的同時,小侄子也就到河岸了。咱們一手交城一手交人。”
“行,不嫌棄的話,牌印先給你們了。”沈琤叫婢女端給對方面前去。
謝岫安摸著牌印,說不出來的痛快,原來沈琤不過如此,別捏到短處還不是乖乖服軟。
既然雙方都同意,接下來便是給自己的親信發書信。各自寫好了,在甲板上打口哨喚來各家的鷹隼,叫它們帶著書信去報信兒。然后再雙爽回到船艙內等回復的書信。
這段時間是最難熬的,而沈琤又沒準備歌舞,于是命人上酒菜,用吃飯消耗時間。
只是沈琤準備的酒菜,其他兩家顯然不敢吃。尤其謝岫安更是有備而來:“我們自帶了酒菜,自己吃自己的,沈大人不會介意吧。”也不管沈琤到底介不介意,直接叫人將自家的酒菜端了上來。
沈琤靜靜的喝著酒。
這時候趙年毅笑道:“我也帶了自己的酒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