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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琤身體健康，血氣方剛，著涼根本不足為據(jù)，好好睡了一覺，就跟沒事兒人一樣，視察軍營后，把各屬將領(lǐng)叫來，商量正事。

軍帳內(nèi)，沈琤坐在居中位置上，兩側(cè)則坐著各營軍官，今天需要討論的核心議題就一個：是現(xiàn)在就撤兵還是再給皇帝點教訓(xùn)。

“這么太便宜朝廷了，兩個人頭就想打發(fā)咱們？”龐新杰首先出來叫囂：“應(yīng)該殺進京城，讓他們知道咱們定北軍不是好惹的，再也不敢再冒犯咱們，讓狗皇帝做夢夢到咱們都要打寒顫！”

沈琤認(rèn)為不無道理，他可不是好說的話人，一個破郡王和兩個人頭就打發(fā)自己，怎么看都不夠。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胃口變大了，不滿足于簡單的朝廷冊封了。

秦飛柏則反駁道：“不妥吧，雖然現(xiàn)在的軍力足可以殺進京城，但皇帝一聽到信兒就會再次逃跑，到時候咱們只得到空城一座，除了劫掠一番，也撈不到什么好處，還會敗壞名聲。這一次與婁合安開戰(zhàn)，因為早前將軍在柘州的名望，有城內(nèi)百姓偷偷開門放咱們進去，才能打的如此順利，這一次殺向京城，就怕天下懼怕我等，再想收服人心，難矣……大人，要是想謀求大業(yè)，還是該三思而行。”

這些話當(dāng)然也有道理，沈琤他爹倒是厲害了，誰惹他就去打，打完了還要縱兵燒殺搶掠，搞的人心慌慌，世人聞之色變，提起他來倒是怕了，但定北軍一直沒什么好名聲。

口碑才有點好轉(zhuǎn)，別又?jǐn)母蓛袅恕?

“難道就這么放過皇帝？”

沈琤發(fā)現(xiàn)人一多就亂，誰都要嚷嚷兩句，尤其這幫粗人，一般認(rèn)為嗓門大等于占理多。

眾人見沈琤不表態(tài)，以為他在還躊躇猶豫，紛紛拋出各種理由，其中有一個人大聲道：“郡主可還在京城之中，如果郡主有個閃失，誰給大人生繼承人？當(dāng)年老主公多年無子，可把我們這幫老將急壞了，后來呀，幸虧大人您降生了，要我說，大家就別胡搞亂搞了，讓大人先把郡主娶到手再說吧。”

沈琤突然發(fā)現(xiàn)矛頭奔自己來了，立刻出聲制止這種沒有邊界的言論，罵道：“放肆，我娶誰什么娶，干你們鳥事！”

在沈琤的帶領(lǐng)下，定北軍一路所向披靡，攻無不克，定北藩鎮(zhèn)從一個強鎮(zhèn)，迅速變成了一個遼闊的割據(jù)小王國，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地位，大家都十分珍惜他的帶領(lǐng)，當(dāng)然急他之所急。

見主公發(fā)火了，都蔫了不敢再說話。

沈琤掃了眼下面，見都不出聲了，才道：“我向來公私分明，不會因為郡主的事干擾正常行軍，以后誰再敢提她，軍法處置！”

部將們聞言，暗中互相看了看彼此，心中道既然是私事，為什么要軍法處置？算了算了，大人說什么就是什么吧，上哪兒講道理去。

“秦飛柏說的有道理，我們定北有如今的民望不容易，不能一時意氣用事敗壞了，小不忍則亂大謀。”

眾人一聽原來主公還有“大謀”都不禁暗喜，畢竟誰也不愿意追隨沒野心沒雄心的主公。主公勢力越大，下面的人撈到的好處才更大。

“皇帝既然主動修好，我們做臣子的也不能太過分。而且?guī)追鲬?zhàn)，再打京城，兵士們實在太過疲憊，是時候休整一下了，攻打京城一事暫時擱置，靜待時機再議。”沈琤宣布：“明日啟程，回家！”

朝廷里沒了閹黨，各派的平衡被打破，相信很快就會折騰出新的幺蛾子。

沈琤一點不擔(dān)心沒有他插手朝廷事物的機會。

聽到回家兩個字，方才叫囂要出兵征戰(zhàn)的人也難免流露出思鄉(xiāng)之情，這一次出來一年多，不知家眷們都怎么樣了，表情都柔和下來，口中不覺重復(fù)了沈琤的最后兩個字：“……回家。”

是啊，該回家了。

—

按照道理，第二天就能拔營回家，沈琤覺得自己該能香甜的睡上一覺，但心里卻不知道什么原因忐忑不安，發(fā)慌發(fā)虛，像有什么東西堵在心口，壓抑著呼吸。

夜里，他起來一次，在軍營內(nèi)視察一圈，發(fā)現(xiàn)有人得意忘形，竟然在聚眾唱歌，氣的發(fā)了一通火。

這么一折騰，消耗了不少精力，再回到營帳內(nèi)，終于有了些許睡意，他和衣而眠，進了夢鄉(xiāng)……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座孤橋上，視線所及皆是飄絮的雪片，他納悶自己為什么會站在這樣一處地方。

他想起來了，這里是自己在定北府邸的一處小湖，湖上有座石筑的拱橋。

暮嬋時常來這里散心，他經(jīng)常假裝偶遇她，不管她什么臉色，總要沒話找話說上兩句。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她，她踽步而來，穿了一件仿佛與大地融合在一起的白色斗篷，眉目間堆滿了孤寂與憂愁。

這樣的表情，將他重新拉進了一種介于現(xiàn)實和虛幻的茫然狀態(tài)。

她是哪一世的暮嬋？被對他厭惡之極的那個，還是兩情相悅的那個？

他吃不準(zhǔn)，竟然失去了驗證的勇氣，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去她搭話。

而這時，她好像注意到了他，嘴角緩緩勾起，綻放出溫暖的笑意：“琤郎，你來了？”

他如釋重負(fù)，笑著跑上前去抱住她：“來了來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如果是這樣……你為什么不保護我呢？”她在他懷中喃道。

他的指尖觸到了一絲濕|滑，他顫抖將手拿到眼前，發(fā)現(xiàn)滿手的鮮血，紅的刺目。

他看到一片殷紅在她雪白的袍子上漸漸透濕開來，越來越大，像是大張的紅猩猩的獸口。

“……不……不……”他視線被淚水模糊，上去抱住她哭道：“……不行，你不能死……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我們就快成婚了……”

不行，你不能死！

明明我有的是兵馬，可以保護你的，為什么還會這樣？

他猛地睜開眼睛，騰地坐了起來。

帳外燈火通明，不時有巡邏的士兵的影子路過，他盯著瞅了一會，把自己的心神安放回現(xiàn)實。

待緩了過來，他隨手擦了一把眼角，蹬上靴子，跳下地開始穿戴起來。整裝完畢，出了營帳，隨手抓住一個巡邏的校尉：“去叫魯統(tǒng)領(lǐng)來，讓他抽一隊人馬立即隨我來！”

他之前真是蠢到家了，怎么能放手任她離開？明知道朝廷內(nèi)部鬧成那個樣子，利用她出使，給她配備的人馬都是廢物，險些內(nèi)訌傷了她不說，還讓她感染了風(fēng)寒。

這一分別又是半年，還不知道會出現(xiàn)什么事情。

自己折騰這一圈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她么。

不敢相信自己就這么居然讓她走了？

沈琤，你這個蠢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