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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紗簾后飲茶對話,恰好一簇煙火剛剛消散,正是巨響后的沉寂,他這一句聲音高了些,將其余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白湘湘已與孟嵐成?親,一直是避著樓千賀的,今日會來,全是看?在樓家千金的面子上?。
來登月樓已是勉強,若不是在袁家姐妹那無意中聽見了唐嫻的名字,她斷然不會來找樓千賀說話。
此時?她很是尷尬,佯裝淡然,命侍女去喊孟嵐過來,然后擠出笑道:“我當日看?見她也十分驚訝,連忙喊住她敘舊。”
樓千賀倏地傾身?,著急地等她說下去。
“她確實停了下來,可交談幾句后,我發現她僅僅是與唐嫻長得相?似,并非是她。”
白湘湘說著,看?見樓千賀意欲反駁,她捏了捏帕子,搶先道:“我也是十分驚訝,懷疑她是假裝不認得我,為了確定真?假,我特意瞞著夫君讓人去皇陵中查探了下……”
私下聯絡皇陵侍衛打探唐嫻的情況,這事放在前幾年?,是會死的。
放在今日,若龍椅上?的那位不再記恨唐家的奪位之仇,興許不算什?么大事。反之,哪怕白湘湘是白太師的親孫女兒,因此落獄,也是極有可能的。
這一秘密將樓千賀震住,他愕然望著白湘湘,忘記要說什?么了。
白湘湘趁熱打鐵,道:“她千真?萬確就在皇陵之中,被?千百侍衛看?守著,每日除了焚香祈福,就是刻經?贖罪。你若是不信,也可讓人前去查探……只是這事有違條例,萬不可與他人透漏……”
樓千賀沒那個膽子,怔忪半晌,喃喃自語:“真?是我認錯了人?”
“我一聽說你看?見了唐嫻,就知道你定是與我遇上?了同一人。”
樓千賀難以相?信,他眼睛看?錯了,心中的悸動難道也錯了嗎?
“你說你與她交談過,那她姓甚名甚、家住何處?”
那廂侍婢已經?將孟嵐請了過來,白湘湘不想?再與樓千賀糾纏,隨口道:“她叫雙兒,是入京尋親的,沒有固定住處。你若是想?見,下回我再遇上?她,就派人去通知你。”
瞧著孟嵐皺眉走近,白湘湘不想?夫妻間生出嫌隙,站起身?,客氣道:“小女瞞著夫婿讓人去皇陵打探的事,還請樓公子保密。”
樓千賀怔愣地目送她與孟嵐離去,耳中聽著一聲聲炸裂的煙火聲,在一片片絢爛光影中,回憶起唐家仍在的舊日光陰。
往事不可追,故人難重逢。
他早該想?到的,他與唐嫻的緣分,早在她要入宮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斬斷。
這廂正傷春悲秋,圍欄歡鬧的人群忽然嘈雜起來,小廝急匆匆跑進來,道:“公子,外面忽然來了許多官兵要搜查叛賊,街上?全亂了起來。”
樓千賀本就因為認錯了唐嫻而心中苦悶,見狀也沒心情哄幾個妹妹開心了,拿這事做借口,讓人停了煙火速速回府。
好歹他還記得要維持風度,親自與官兵詢問出了何事,得知有人暗箭傷人后,不敢再耽擱,將一眾千金挨個送上?馬車。
然而他剛替妹妹放下車簾,一轉身?,又在燈火煌煌處,看?見了那個讓他心頭悸動的、熟悉又陌生的素衣女子的背影。
樓千賀心頭一時?恍惚,迷了心智一樣急匆匆奔走過去。
靠近了,唐嫻的名字到了嘴邊,他忽然記起白湘湘的話,腳下一僵,換成?了干澀的一聲呼喊:“雙兒……”
“雙兒姑娘……”
歸程
等馬車時, 唐嫻遠遠就看見了各府車攆,唯恐再遇見熟人,特意哄云裊一起戴上面具。
云裊聽話,戴好了面具就牽著她的手, 然后眼巴巴望著云停, 憂心著他手臂的傷勢。
云停自己是沒有半點身為傷患的自知之明的, 徑直從唐嫻臉上摘下面具戴在自己臉上,然后彎腰, 一把?將云裊抱到剛停住的車攆上。
戳了戳她額頭示意她進車廂里,云停轉頭, 透過面具看?見唐嫻怒目對著他。
他點點臉上的面具, 悠然問?:“誰買的?”
云裊買的,銀子打哪兒來的不言而喻。
唐嫻就沒見過這么小氣的男人, 幸好馬車到了跟前,上去就不必擔心被人看?見了。
她剛要繞開云停上馬車,車轍聲咕嚕嚕響在街道中央, 唐嫻下意識一抬眸,看?見一輛馬車正從不遠處駛過。
車夫高喊著避讓, 雕花小窗半開, 一個盛裝姑娘探首張望。
乍看?之下,唐嫻覺得那姑娘有些眼熟, 意識到可能是?舊時相識的小姐后,趕緊移開眼。
余光瞥見那姑娘多瞧了她兩眼, 但并未說什么,很快合了小窗駛離。
唐嫻劫后余生一樣緊張, 抬起手在心口?壓了一下,猝然發現云停正低眼望著她, 不知看?了多久。
她心中一震,撫摸心口?的手轉而勾住一縷垂在胸前的青絲,然后若無其?事地抬頭。
“看?什么?”
云停的視線停在她纏繞著青絲的指尖,微微一哂,再看?了眼混亂的長街,轉身跨步入了車廂。
唐嫻放松下來,正要跟上,身后傳來一聲呼喚:“雙兒姑娘——”
聲音是?沖著唐嫻的方向來的,很耳熟,她聽出?來了,是?樓千賀那催命符一樣的聲音。
唐嫻腦中嗡的一聲,偏偏這時,車廂小窗打開,云停提醒:“似乎是?喊你的,或許是?舊識呢?”
“……人家喊的是?雙兒姑娘,我又不叫這個名字……”
唐嫻還沒說完,急促的腳步聲到了跟前,“雙兒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