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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秦家諸人,沈云西沒急著離開,竹珍他們和侍衛就在街對面,也不怕遇上什么危險。她叫了一碗餛飩來吃,兩只手揉了揉自己假笑得發酸的臉頰。
才拍了兩下,桌邊陽光被一個人影遮了一半。
沈云西還以為是秦家三叔公殺回馬槍了,趕忙彎起眼,抬起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衛邵被這過分明麗的笑晃了一下神,他彎下身,“路過時總覺得像是夫人,近來一瞧果然是。夫人這是在做什么,怎么做起這身打扮?”
沈云西不想竟是衛邵。
她笑容一滯,哪能說是在和人密謀搞自己爹,當即飛快地收起笑臉,一本正經地認真說道:“我在執行人間正義。”她正在努力創死一個渣男。
◎自報家門,親上公堂◎
衛邵沒大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但她迅速變臉后,故意做出的那份昂昂自若的神態,著實讓人忍俊不禁。
他沒有遮掩地輕笑出聲。
年輕公子風采清越, 英英玉立,站在熱氣喧囂的鬧市之中,實在惹眼,引得來往行人盡皆投注。
沈云西環眺四下, 生怕把秦家三叔公他們又給引回來了,把他拉到靠里的位置坐下,擋在他旁邊,方稍好了些。之后,沈云西也沒給衛邵繼續剛才話題的機會,她吹了吹勺子里的小餛飩, 手快地遞到他唇邊, “你試試,好吃呢。”
衛邵看破不說破,便順她的意不提方才所見了, 他吃了餛飩, 說:“是很好。”
話才落下就見她又轉用那勺子自用了, 紅唇微含著勺面兒湯水,還疑惑地抬起眼簾來瞧他。
沈云西覺得他眼神有點奇怪, 想了想, 把自己面前的餛飩推到他面前,“是還想用一些嗎?想吃的話就吃吧,我再叫一碗就是了。”這小餛飩無怪是能開到鬧市街區的, 味道絕佳。
她果真又招呼攤主再添了一碗餛飩。
衛邵失笑低眸, 碗中湯水氤氳的熱氣略略模糊了他的面孔。“夫人意欲何時回府?”他問。
沈云西回道:“待母親再好些吧, 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處理完了就回去。”
衛邵頷首,他手中的勺子攪了攪湯,狀似無意地說道:“今天我在書院聽人提起,大理寺少卿殷大人又破了一起大案,拿下的兇手還是太子殿下的門客,他也分毫不給情面。這殷大人奉法疾奸,不事權貴,什么案子都敢接,實在讓人敬佩,叫我等庸庸碌碌,一無所成之輩好生汗顏。”
沈云西開始只當他閑話,聽到后面,就覺得不對了,要是旁人她聽了也就聽了,不放在心上,但衛邵又不是旁人,那是要和她睡覺的人。她扯起帕子,幫他扇了扇當面的熱氣,安慰道:“你要是身體好些,你也一定早就考上大官了,說不定就沒那殷大人什么事了。你何須妄自菲薄。”
衛邵頓了一下,唇上笑意越深,雖然他前面的話才是重點,后面說自己的只是順帶,但夫人這般反應,莫名地就叫人心情愉悅。
兩人吃完餛飩付了銀錢,沈云西在馬車邊抱了抱他,方才離開。
她今天也在見縫插針地努力相處呢。
衛邵目送她走了,自己才上了馬車,吩咐季五年:“叫白夜來見我。”
季五年應了聲是。
事實上沈云西是有把衛邵那段話放在心上的,殷白夜,殷家的幼子,大理寺少卿,皇后的子侄。
這確實是個接案子的好人手。
沈云西在馬車上卸了妝容衣物,換回了正常裝扮,回到侍郎府后,她照常先去看了裕和郡主。
裕和郡主正在吃粥,見到女兒,沒有血色的面上頓地變得笑盈盈,“朝朝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沈云西依在她身邊,回道:“閑得無聊做些閑事,沒忙什么。”
裕和郡主怎會不知她這是假話,但也沒拆穿,她對柳嬤嬤擺了擺手,柳嬤嬤極有眼色地端了粥碗退下。沈云西知道裕和郡主這是有話要說,她看向婦人。
只見裕和郡主深吸了口氣,攬住她,母女二人靠在床頭的軟枕上,她道:“你給娘說說吧,你都看到了什么,關于沈萬川和他的妹妹,你在哪里看到的,在哪里聽到的,所有的一切,都告訴我。”
沈云西訝異。
裕和郡主柔柔地輕聲道:“說吧,我想聽聽,一點都不要落下。”
婦人主動要求,沈云西當然不會拒絕,她思索了片刻,從沈萬川的記憶畫面里挑了幾個場面,一一復述給她聽。
裕和郡主有了小半月的緩沖,再聽到這些,情緒反應已經沒有上回那么激烈了,只是捂在胸前攥著帕子的手,泛白的關節還是泄露了她心中的煎熬。但人還是鎮定,甚至還能咬著牙,自虐般地聞訊沈云西細節。
沈云西無可諱言,全都答了,母女倆就如此問答言說直至黃昏。
夜深人寂,金爐香燼。
裕和郡主坐在褥子上,發呆至天明。
這天老管家沖進了院門來,急急慌慌的,老臉險些磕在地上,“郡主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有人在縣尉府狀告老爺與姑太太和奸,謀財害命,縣尉府來人了,要請老爺馬上過去協助辦案呢!老天,他們好大的膽,硬將老爺給帶走了。”
“郡主,是不是馬上往王府遞信,請王妃娘娘……”老管家見女主子半天沒有應答,還以為是被嚇住了,張口提出建議。一家之主被套上污名帶走了,還有殺人的罪名,這可不是小事啊!
老管家靜等著吩咐,沒料到裕和郡主定神搖頭,只叫他退下,自己則手搭著柳嬤嬤使力起身來。
她坐到妝臺前,由侍女慢慢描妝,堅定地說:“收拾吧,收拾妥了,我們也去看看。”
她做娘的,怎么能叫女兒盡在前頭作事,自己卻什么都不干?
侍郎府里,裕和郡主鎮定地畫眉敷粉,不忙不急。
侍郎府外被帶走的沈侍郎沈萬川卻是心頭駭急。
縣尉府的人說是請他過去辦案,卻是一副大理寺拿人的姿態,半點不遮不掩,就差敲鑼打鼓了,還由不得他說不。
沈萬川氣息沉沉地到縣尉府時,那公堂府門外早已堆聚了無數看熱鬧的百姓,摩肩擦踵,擠擠挨挨的,遠處還有不斷跑來的,一見他現身,皆都對著他指指點點。
“是不是他,這就是那侍郎老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