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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姝妤莞爾一笑,拎著裙子慢慢走上臺階,“剛回到屋中尋了件衣裳,正說要換,堂姐便來了。”
說話間兩人已行至屋中,柳姝妤安頓下柳棠月,吩咐山嵐看茶,“堂姐稍坐片刻,我且去換衣裳?!?
轉(zhuǎn)身離開之際,柳姝妤悄無聲息瞥了眼角落中緊閉的衣柜,她總覺有道凌厲的目光透過衣柜縫隙看著這邊。
不容多想,柳姝妤即刻去屏風(fēng)后換好衣裳。
屋中她是一刻也不敢多待,扯了個借口帶著堂姐往前院去。
柳姝妤剛一離開,蕭承稷推開衣柜門,冷沉著一張臉出來。
眸光微動,唇角平直如一條直線,男子步履匆匆踏出屋子。
回門宴上,蕭承澤接連敬了柳時安三杯酒,柳時安皆是爽快飲下。
“今日姝妤回門,昌王殿下是翁婿,君臣之間的規(guī)矩,今日暫且不提。最為岳丈,有些話需當(dāng)著眾人的面和昌王說?!?
柳時安不像旁人一般對皇子敬而遠(yuǎn)之,直言道:“姝妤是老夫捧在手心長大的愛女,皇后娘娘更是對姝妤疼愛有加。昌王與姝妤定親,卻又和其他姑娘糾纏不清,昌王若是真心待姝妤,便也罷了,老夫認(rèn)你這個女婿;若是姝妤受了委屈,老夫必在圣上和皇后娘娘面前討個公道?!?
蕭承澤笑道:“小婿不會岳父失望的。”他目光流轉(zhuǎn),看向柳姝妤,“往后小婿定會好好待姝兒?!?
柳姝妤斂眉,心中五味雜陳。
一切都和前世經(jīng)歷的不同,問題究竟出在何處?
席間,眾人談笑風(fēng)聲,柳姝妤長兄柳伯辛席位旁的蕭承稷斂了眼眸,眼睫微垂,纖長的手指握著杯盞,緩緩轉(zhuǎn)動。
深邃的雙眸乍現(xiàn)幾道鋒利的寒光,不經(jīng)意間和席間斜對面的女子打了照面。
柳姝妤避開他眼神,低眉垂目,伸手拿了席面上的茶盞,抿唇淺呷一口,似在回避他。
蕭承稷唇角輕扯,牽出一道極小的弧度。
手中轉(zhuǎn)了不知多少圈的杯盞放到唇邊,蕭承稷一口飲下被杯中之酒。
席后散去,柳姝妤和大哥柳伯辛走在回廊上,不禁問道:“翊王殿下是來找大哥的?”
蕭承稷和柳伯辛交情匪淺,除此之外,柳姝妤想不出蕭承稷在她回門之日到柳家來的借口。
柳伯辛道:“前陣子江南洪災(zāi)泛濫,不少百姓家園被毀,圣上雖撥了銀錢和糧食,但還是有許多背井離鄉(xiāng)的難民涌入京城。翊王殿下打算將府上存糧拿出,在城外搭棚施粥,找我調(diào)些人手?!?
柳姝妤點(diǎn)頭,“原是這樣。”
那今日遇見全是偶然。
只是柳姝妤有一事不解,蕭承稷心系百姓,怎偏生對她是那樣的態(tài)度。
眼眸低垂,她眉頭緊鎖,屬實(shí)想不通。
柳伯辛道:“愁眉不展作甚?父親沒有怪你了,想來是同意了你和昌王殿下的婚事?!?
柳姝妤心底愁意不減,兄長這一提,她越發(fā)愁了。
她寧愿阿爹不同意這親事。
前世長兄去世后,阿爹才認(rèn)回她。
怎么一切都和她上一世經(jīng)歷的截然不同?
倘若所有事情都發(fā)生細(xì)微的改變,她又該如何阻止蕭承澤的奸計(jì)?
“阿爹怎忽然想通了呢?”柳姝妤疑惑不解,想從兄長口中探得些消息。
柳伯辛面上揚(yáng)起笑容,“自然是你長兄勸的?!?
柳姝妤凝眸,直愣愣看著他,面上盡是錯愕。
“其實(shí)也不是我,是翊王?!绷撂拱渍f道,他可沒臉把功勞全攬?jiān)谏砩稀?
“翊王殿下有幾句話說得好,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jì)深遠(yuǎn)1,然而兒女尚小,常常不明其理,不知父母用意,與之心生隔閡,骨肉親情難以割舍,豈能說斷就斷?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2,奈何造化弄人,常見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人生一世,珍惜眼前,莫等失去才后悔?!?
柳伯辛將蕭承稷的話原封不動敘述一遍,又道:“我一聽是這么個理,便和爹談了談,爹這才想通。咱們這兄妹中,爹娘最疼的當(dāng)屬你,骨肉親情確實(shí)難以割舍。”
“竟是翊王?!?
柳姝妤詫異,心底泛起暖意。
第7章
烈日當(dāng)空,兄妹兩人被院中綠蔭籠罩,偶爾吹來清爽涼風(fēng),倒也不算熱,只是枝頭上拉長聲音的蟬鳴略顯聒噪。
“我也沒想到翊王會跟我說這些,也沒想到爹聽了此話態(tài)度陡變?!?
柳伯辛說著眉眼染上一絲愁思,道:“當(dāng)年奸相竊國,夜襲驪山避暑圣地,祖父為救年幼的圣上,將大伯和圣上互換身份,驪山行宮的火被撲滅后,逆賊尋到一具焦尸,因大伯身形和年齡與圣上相仿,成功瞞過了奸相,圣上才逃過奸相的追捕。祖父只有大伯和爹兩個兒子,堂叔一家更是被奸相所害,滿門為奴為婢,堂叔本該與爹一樣馳騁沙場,卻折了左腿。柳家今日的榮譽(yù),爹的殿前太尉,娘的誥命夫人,這些都沾了太多本族人的血,爹因此愈發(fā)謹(jǐn)慎?;侍託?,
儲君之位遲遲未定,滿朝有心思的人不在少數(shù),爹在圣上立儲一事上不參言不站隊(duì),而你此刻嫁了昌王?!?
柳伯辛欲言又止,扯出一抹笑,道:“爹不參言不站隊(duì),應(yīng)該無事,你莫要擔(dān)心,成婚后和昌王好好的?!?
柳姝妤斂眉,心中的悸動很快被擔(dān)憂蓋過。
縱然爹和圣上是過命的交情,但伴君如伴虎,言論稍有不慎恐會惹得圣怒,招來殺身之禍。
看出小妹眼底的愁意,柳伯辛勸道:“今日是你回門的好日子,快別想著這些雜事。”
柳姝妤莞爾一笑,故作若無其事,道:“個中道理小妹知曉,請長兄和阿爹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