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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溪舟微惑,緩緩接過打開后,眸中漸帶亮色,眉心舒展,看著何為安的目光略帶贊賞,問道:“這是你撰寫的?”
“是,去年一行,跟隨大人所學頗多,回去后便寫了它,這次疫病來會寧后,實際參與其中后,對于一些細節與款項又有些改動和增加。”何為安解釋道。
細細的讀著上面的內容,譚溪舟目光略微往后一掃,小小的一本冊子上,長達十數頁,皆用工整的正楷整潔的寫錄著諸多事項,用心程度可見一斑。
“這冊子上的內容,沒個半年時間怕是整理不出來,你倒是有心了。”譚溪舟不由得重新審視這個年輕人,能做到這樣的用心且有恒心之人,實屬難得。
“上面大多只是下官的一些拙見,還望大人不要見笑,有任何不妥之地,還請大人隨意更改,此冊交由大人全權處理。”
“你費了這么多心血編寫的,就甘心這么給了我?”譚侍郎問他。
何為安面色淡然,毫無任何不舍之色,答道:“這冊子在我手中也不過是一用來記錄之物,若大人看得上能用上,那是下官之幸,也是百姓之福。”
冊子上記錄了眾多關于應對平常各種款項劃撥調度,以及一些稅收提議,包括處理各類應急事件的詳細的精簡流程,對于此時疫病后備事項大有助益,且條例清晰,環環相扣,關于一些手續也是通俗易懂,一眼看去比之往常的簡單快捷不少。
此冊于目前之況,定有助益,譚溪舟也愛才不舍,見他不像故意推辭之意,也就不客氣,直接收下了冊子。
······
遠在上京城中的明蓁,自何為安走后又住回了賀府。
在他走后的半個月后,經雨雪隨口提起自己月事已經推遲了兩日的話時,明蓁的心驟然跳慢了半拍。
平常來月事前幾日她腰總會有些輕微酸痛,可這次到目前為止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心中不可遏制的慢慢冒出一個想法來,嘴角不自覺的微翹起來,內心的期冀越來越甚。
在心急難安中又等了五日,月事還未來時,明蓁面上的喜色已經徹底掩飾不住了。
這日早起之時特意又查看了一番,看見干凈的褻褲后,她立即吩咐雨霏,讓她速去請季大夫來府中。
在等季大夫來的時間內,明蓁坐立難安,右手時不時想放在腹間,又克制般的收回。
好不容易等季大夫診過脈,她屏息以待緊張的看著季大夫。
季大夫看著這位滿懷希望的貌美小夫人,遲緩的搖了搖頭,“許是近來天氣炎熱,夫人多食了些寒涼之物,才至月事延遲,并未懷孕。”
大夫的話徹底打碎了這幾日她心中美好的祈愿,明蓁失落地喃喃自語著:“沒有懷孕?”
“可······那為何我成婚這么久了還一直未曾有孕,大夫你不也說我身體沒問題嗎?”明蓁不安的問道。
“夫人身體確實未曾有異,至于未有懷孕,此事也大多根據個人體質來看,夫人還如此年輕,只需放寬心來,切勿心急,懷孕只是遲早的事。”季大夫耐心的解釋道。
這一套說辭,明蓁已經從好幾個大夫口中都聽過了,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意,讓雨霏送季大夫出去了。
希望越滿,失望越大,她與何為安眼看成婚將近三年了,隨著時間的增長,她也開始越來越急,她好想要一個孩子,要一個和何為安一起的孩子,做夢都想。
下午,二夫人得知女兒早上請了季大夫過府診脈,后從雨霏那得知結果時,默然嘆息了許久。
六月中旬,隨著太醫署的人到來確認是鼠疫過后,會寧府上下開始全城滅鼠,日常用具日日烹煮,嚴格防范,太醫署眾人在古方的基礎上根據病情,又添了幾味藥進去后,頗有效果,開始有病患漸漸好轉。
到了七月鼠疫已基本控住,不再蔓延。
八月中,這場自初夏開始的疫病終于徹底結束,由于會寧府上報及時,舉措得當,此次鼠疫未蔓延至其他州府,這也是能這么快控制住的主要原因。
霜降一過,天氣漸轉寒涼,草木入秋,山間樹葉轉黃之際,戶部此行出來之人也即將歸程。
何為安收拾包袱時,看到一件針腳略粗的里衣時,嘴角一彎,這是年年親手給他做的。
成婚近三年她從一個只會繡帕子縫荷包的千金大小姐,到現在可以事無巨細的照料他的生活起居一應事宜了,甚至還學會了做衣服。
一想起她,思緒漸漸飄遠,他這次回去,她應當會很開心吧,這兩年來她越來越愛纏著自己了,慢慢學會了向自己撒嬌了,多了好多小脾氣。
也不再像最初那般事事同自己客氣 ,做個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了。
想起以前相處的一些小細節,嘴角笑意漸深,眸中也帶了溫柔之色,忽瞥見門口處探出一個小腦袋來,正眼巴巴的望著他。
是他在全福縣所住之地的隔壁鄰家的小孩,小男孩不過七八歲的年紀,瘦小的身子躲在門后,眼睛朝他這邊望來,卻沒有躲避。
“過來。”何為安放下包袱,朝他招手。
小東把雙手在衣擺上擦了擦,小心的越過門檻朝他走去,仰起小臉鼓起勇氣的問道:“何大人,你要走了嗎?”
何為安蹲下身子,同他說話:“對啊,你怎么知道的。”
“他們都在說,說病治好了,你們和那些好厲害專門給皇上看病的的太···醫們就要回去了。”小東說到太醫時,有些不確定,怕自己記錯了名字。
何為安點點頭,“嗯,小東,我走后,你要記得好好照顧奶奶。”
望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小孩,他突然有些理解了譚大人夙寐不息的努力,以及那夜他對自己說的話。
小東是個可憐的孩子,出生不久后父母因意外身亡,他便一直和奶奶相依為命。
六月初,那時他剛來到全福縣在這住下不久后,一日夜里深夜時分,門被人一直敲,他起身開門時卻發現是一名老婦人跪在他門口。
見門開了,卻又連忙退后了好幾步,聲音哽咽的向他求救,言她孫子已發病有兩日了,可卻一直遲遲沒有大夫來救治。
就在剛剛她孫子抽搐著昏迷了過去,聽說他是朝廷派來的官員暫住在這里,她沒辦法了,這才貿然深夜來擾,希望大人體恤能派人救她孫子一命。
老婦人說完跪地苦苦哀求不起。
時值深夜,當時何為安即使有心幫她,半夜也找不到人來救她孫子,他只能搖頭面帶遺憾的同老婦人解釋著。
老人家當時希望被滅,哭的差點背過氣去,夜間巡邏的官兵見他門口有動靜過來查看,知曉內情后,看著這位京城來的年輕官員猶豫著開口:“前面不遠處就住了一位醫士,只是半個時辰前才見他回來,想來此時剛剛歇下不久。”
那位官兵話剛說完就被他旁邊的人訓斥了一番,那位醫士已經連續兩夜未曾休息了,今夜好不容易回家歇息,且聽說那位醫士脾氣大的很,常常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