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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玘自為太子屬官,便被奉為座上賓, 太子幾乎與他同進同出, 偶爾還會親自送他下值。
能得太子如此禮待,這大概也是長公主一定要他死的原因所在。
“安國公憑什么覺得,我會傳話?”周玘淡然說道。
他沒有問褚昉何故不光明正大求見太子,想來他此舉必有隱情,但他好奇, 為何找他幫忙?褚昉堂堂安國公,想悄悄見太子一面,約是不難。
何必一定要他這個本該避嫌的人幫忙?
褚昉也不瞞他:“長公主有異動, 關乎存亡, 你不會坐視不理。”
長公主不會只讓他殺了周玘便作罷, 以后定還有廢太子、逼宮等一系列手段, 直到達成最終目的。在這之前,她絕不會放了陸鳶,且就算事成,也不敢保證她一定會放過他們夫婦。
一著錯,滿盤輸,他這第一步須得踏踏實實。
周玘輕笑了聲,看向褚昉:“我竟不知,安國公原是太子的人?”
褚昉面色淡然:“我是大周的臣子,聽命于圣上。”
周玘審視地看著他。
褚昉明白他不會輕易相信自己,放下一封信,說:“此中是我所謀,你和殿下若疑我,自可再謀后手。”
“這事成與不成,于太子殿下而言,沒什么損失。”
褚昉待要離去,聽周玘問:“安國公,你為何如此信我?”
他們既無私交,官場上也不來往,仔細說來,還算有些個人恩怨,褚昉所謀關乎生死,竟輕易托付給他?
私心來講,褚昉確實不想與周玘有什么來往,奈何長公主選定了他,他只能順勢而為。
且他雖不愿承認,卻也不是沒有想過,能讓陸鳶肯肯切切、不遺余力守護這么多年的人,當是個值得信賴之人。
褚昉沒有回答,身形敏捷地一閃,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玘掏出信來看,微微愣怔之后,朝窗子望去。
他還是如他所說,謀條后路吧。
···
自褚昉離去后,長公主府密切關注著周玘那邊的動靜,聽聞第二日周玘在下值途中便遇刺了,連同行的太子也身受重傷,就近在周家避難養傷,圣上特意調遣一隊精兵宿衛周家,連御醫都派了好幾個過去。
更有傳言說,太子已然傷重不治,怕朝堂震動才封鎖消息,借口在周家養傷以掩人耳目。
長公主不知消息真假,想派幾個親近的御醫去周家探探虛實,卻發現御醫署的大半御醫都被調到了周家,包括她的人。
周家被圍的水泄不通,蚊子飛不進去,蒼蠅飛不出來。
第三日,褚昉如約來了公主府。
“你失手了。”長公主滿面威色看著褚昉。
她要的是周玘的人頭,不是一個分不清虛實的傷重不治的消息。
褚昉并不這樣想,“臣以為,公主更想要太子殿下的命。”
“太子的人頭,你也沒帶來啊?”
長公主歷經朝堂沉浮,怎會輕易信他。
褚昉掏出一個信封遞給長公主,“臣以為,這個或許和太子的命一樣重要。”
打開信封,長公主目光一變。
里頭的信已破裂,似被刀劍所劃,劃痕周圍洇了一片血跡,像是從受傷之人身上取下的。
血跡已經風干,并未遮去周圍的字,不影響閱讀。
細看之下,竟是一份禪位詔書擬稿。
褚昉道:“這是太子身上找到的,殿下應該清楚,圣上放棄了品行端良的嫡長子,立了現在的太子,足見圣上有多看重太子,圣上有禪位之心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之前下旨褒獎新科狀元直接賜為太子屬官,不就已經昭然若揭了么?”
長公主自然明白當今太子的能耐,也知他雖為太子,但皇兄幾乎將一應朝政交與他處理,若非她在朝中尚有一席之地,可以稍加制約,恐怕皇兄早就將位子給了太子。
沒想到,圣上還是打算悄悄地禪位,這是要給太子一個名正言順鏟除她的機會。
甚至怕泄露消息,連擬稿都交由太子來辦。
長公主默然思量許久,忽盯著褚昉:“安國公,你跟本宮耍心眼兒?”
詔書擬稿交由太子來辦不稀奇,太子與周玘親近,交他來擬也不稀奇,稀奇的是,太子怎會在去周家的路上隨身帶著這種東西?難不成去了周家還要繼續修改擬定?
褚昉明白長公主所疑何事,并不多做爭辯,只是無奈地說:“殿下不信,臣也沒有辦法。”
有些事看上去不合
理,但又無法完全否定其合理性,本來這一招虛虛實實,賭的就是長公主的私心和權欲,由得她生疑便罷,越是不能確定的事情,越能擾人心智。
氣氛凝滯了許久,褚昉面色無波,瞧上去坦坦蕩蕩,又有些無可奈何,好似真的不知如何消解長公主的疑心。
“太子果真傷重不治么?”
良久后,長公主這樣問了句,注目看著褚昉,試圖從他微妙的神色里辨出一絲可靠的訊息。
褚昉搖搖頭:“周家銅墻鐵壁,微臣探不出消息,但,太子心口中了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