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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行尸走肉也不獨他一個,安身立命的本事沒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沒了。
離婚一仗開打之后,他就開始支著架子練習用左手畫畫,想著萬一右手真保不住了,還能用用左手。
還好,萬里殘垣之下的一點幸運是,他的右手保住了。
趙二面前支著的這幅畫,就是用左右手配合而來的,從構思,動筆,上色,修繕,忙了整整三個月都沒完成。
畫中意象極為慘淡,像他藏不住的心事:
利石鋪開幾層深藍的嶙峋,碎粉金星星點點,墨綠蝴蝶振翅逃不脫命運的羅網。
那個把他筋骨皆抽剝剮盡的兇手就立在他身后,眈著他凡胎肉體里貯藏的最后一點可口。
動心之前不知情路有百劫,歷一劫便經一次脫胎換骨。
趙二其實很想問問趙牧,到底要他喪失自我到怎樣的程度?才肯罷手。要機關算盡到哪一層?才是個頭。
他很累,很累了。
但趙二終究沒有問出這些注定惹來刻薄和嘲諷的話,只是淡淡地起身,就著淅瀝如雨的燈光看了一眼門口的人,所有的情緒隨著落日西沉煙消云散,慢吞吞走向露臺:“出去說吧。”
趙牧不知道他在那一眼里藏了那么多那么多的起承轉合,大步上前撈住他的腰從背后揉進懷里,瞥了一眼套間里的病房門,隨意撥弄他的手:“出去干什么,風大。就在這里,不是都把門關起來了嗎,趙三又聽不到。”
趙二被他猛然收緊,下午病房的對話又爭先恐后地鉆到了他腦子里,擠得快要炸裂了,想什么來什么,突然從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惡心情/欲的味道,白著臉摳他的手,妄圖逃開他的束縛。指甲有一周沒有剪了,發狠地掐進血肉里,趙牧面不改色,把他就近摁到了沙發上,用一只手抓牢他的腳腕,借燈光看他在手臂上撓出來的血痕。
趙二撐著手不斷后退,盡可能讓自己離他的掌控遠一點,但右腳卻一直被他抓在手里,像風箏乘風飄遠,還是能被人用線控制在股掌之間。
趙二掙不開逃不脫,厭倦感又從心底冒出來。
客廳的燈光粲然耀眼,投到人和人的尺寸距離,落成了星星和星星的憶萬光年。
趙二見他淡淡放下手,也沒再折騰了,歪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盯著他,聲音幾分嘲諷:“今天又是過來問我什么罪?昨天是警告我別不自量力打趙家人的主意,前天是
和我算這些年欠趙家的賬。”
趙牧并沒有立即回答,放開了他的腳腕,趙二膚白,稍一磕碰就要起紅印,剛才那一下子,居然把他的腳捏出了淤青,趙牧的目光定了兩秒,起身翻出醫藥箱,單膝跪下,把趙二的腳搭在膝蓋上要查看。
趙二覺得十分可笑,他這樣前后判若兩人,像個精神分裂癥患者,巴掌之后給塊糖,就能把他作的惡剮得干干凈凈嗎?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