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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神色微沉,不動聲色抬頭望了晏姝一眼,一時竟不確定晏姝這句話是真心還是假意,是敷衍還是真的打算讓皇上恢復早朝。
她好不容易拿到攝政皇后的大權,真的心甘情愿讓這一切都恢復原樣?
“今日有事先奏。”晏姝權當沒看到眾人表情,語氣平靜而充滿威壓,“若無事要奏,就退朝吧。”
吏部尚書沉默站了一會兒,訕訕退回隊列里去。
“皇后陛下,臣有事要奏。”丞相出列,躬身開口,“昨晚接到邊關來報,說是糧草已經開始短缺,夏季天熱,將士們訓練辛苦,時常有中暑現象,需要跟當地采購一些冰塊以抵御酷暑,還望皇上和皇后陛下能撥款,解邊關夏季炎熱之苦。”
“丞相大人。”景王皺眉,“你又不是不知道眼下國庫空虛,入不敷出。皇上剛登基,諸事待辦,樣樣都要錢,購買冰塊這點事情也要跟朝廷要錢?南家軍就這么不懂事嗎?他們是去邊關享福的,還是去打仗的?”
南丞相轉頭看著他,面色不冷不熱:“將士是去打仗,可打仗的前提是能保住自己的命。六月天氣有多熱,景王應該知道吧?別說日夜操練,揮汗如雨,就算什么都不做,只在太陽底下站上個一天,景王大概都會受不住,此時這番話倒是說得輕飄飄。”
景王神色不虞:“本王與他們身份不同,怎能一概而論?”
“身份確實不同,所以景王只會站著說話不腰疼!”南丞相難得如此冷面,多年威壓讓人心悸,“若景王能在太陽暴曬的天氣里,獨自在陽光下站上半個月而無需用到冰塊,并不許侍女扇扇,本相就收回今日說的話,駁回邊關無理所求!”
景王臉色漲紅:“丞相大人太過無禮!本王與他們怎能相提并論?”
“景王想說自己身份尊貴,邊關將士都是低賤之人?”南丞相冷笑,“若無他們保家衛國,以景王這般只知養尊處優,而無絲毫體恤將士辛苦之心的王爺,只怕早晚淪為他國階下囚,從此也體會一下身份卑微、任人踐踏的滋味!”
話音落下,景王表情驟然陰沉下來,死死地握著拳,面上浮現震怒之色。
如墜冰窖
南丞相很少在朝堂上與人當面爭執。
為官幾十載,高居丞相一職,他早已養成喜怒不形于色和凡事從容淡泊的性情,多年不再與人逞口舌之爭。
然而他到底是丞相,一旦開口,即便是景王也別想討得了好。
何況他句句在理,景王根本無從反駁。
“邊關將士的軍餉和糧草確實該準備起來了。”晏姝開口,打破眼前劍拔弩張的氣氛,“天氣炎熱,將士們操練格外辛苦,想辦法讓他們度過炎熱的夏天,是當前最需要考慮的問題。”
“若真的熱得受不了,為什么非得在太陽暴曬的天氣里訓練?”景王冷冷開口,“他們就不能早晚訓練,中午休息?或者夜間訓練,白天休息?”
“景王果然是不解世事到了讓人恥笑的地步。”南丞相皺眉,“且不說夏季夜晚也燥熱難耐,就單說晚間黑漆漆一片,需要點燃照亮的火把……景王養尊處優,可知道火把是怎么制作而成的?可知道幾萬乃至幾十萬人的軍隊,每晚操練需要多少火把?需要浪費多少人力和財力去尋找、購買制造火把?可知道夜間的蚊子靠什么消滅?”
“將士們一邊訓練,一邊忍受蚊子叮咬,他們的訓練成果能有多少?本相雖身為文臣,卻時刻關注著邊疆大事,而景王身為皇族子嗣,卻對自己的家國江山漠不關心,真是讓人心寒!”
話音落地,大殿上靜得落針可聞。
景王的臉色一點點漲紅,隨即青白交錯,被他一番鏗鏘有力的言語懟得一個字說不出來。
“邊關將士相比一般人能吃苦,何況保家衛國是他們的職責所在,景王殿下不了解邊關情況,說錯一兩句話也是情有可原,丞相大人何必如此動怒?”吏部尚書皺眉開口,“景王也是擔心國庫空虛,并非存心跟將士們過不去。”
“不了解情況就要虛心下問,而不是漠視將士們的生死。”晏姝冷冷開口,“這不僅僅是無知,更是自私涼薄,愚蠢下作!”
景王臉色難堪中夾雜著憤怒,面帶慍色,卻咬牙不發一語。
他自然不敢再多說什么。
這種情況下只會多說多錯,丞相咄咄逼人,皇后更護著自己的外祖家,還有什么可說的?
吏部尚書也被訓得不敢再多言。
“兵部負責糧草和軍餉事宜,戶部撥錢——”
“啟稟皇后娘娘。”戶部左侍郎出列稟報,“戶部存銀已所剩不多,若緊著邊關,那么今年的千秋宴、太后壽誕和公主陪嫁都會捉襟見肘,還望皇后示下。”
“千秋宴和太后壽誕都可以從簡,公主陪嫁也要視具體情況而定,若國庫沒錢,難道還要打腫臉充胖子不成?”
左侍郎連道不敢。
他之所以斗膽問清楚,只是因為昭陽公主要嫁的人
是皇后的大哥,萬一陪嫁少了,擔心引起皇后震怒。
“昨日本宮已經接到陳屹然的來信,鳳家繳稅銀四百萬兩,待這些銀子運送抵京,不但邊關糧草可以解決,今年一切待辦事宜都不必再發愁。”晏姝語氣淡漠,“鳳家還欠銀四百余萬兩,已經承諾三個月之內還完,其余各地拖欠款項之家族,趕緊催他們還錢,若有故意賴賬不還者,別怪本宮心狠手辣!”
最后一句話落地,充滿著冰冷威懾力的目光掃到景王臉上,其間所含的威壓和警告之意太過明顯,讓人不容忽視。
景王沉默地抬眸,對上那一雙仿佛凝聚著寒冰尖刀似的眸子,一顆心如墜冰窖。
“退朝。”晏姝站起身,語調平靜中透著強勢,“丞相和戶部、兵部官員先商討一下糧草軍餉事宜,午后至勤政殿議事。”
“臣遵旨。”丞相等人應下,并恭送皇后陛下。
晏姝轉身離去。
離開太極殿,晏姝沒有立即回鳳儀宮,而是去了夜容煊的崇明殿。
秦妖嬈正在服侍皇上喝藥。
踏進門檻,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鼻而來,晏姝沒理會跪了一地的宮人,面不改色地走進內殿。
夜容煊靠在床頭,神色萎靡,喝藥喝得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眼皮子耷拉著,像是沒睡醒似的。
“皇后陛下。”秦妖嬈轉頭才發現晏姝站在一旁,連忙起身行禮,“妾身——”
“不必多禮,繼續服侍皇上。”晏姝語氣淡漠,“皇上今日龍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