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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拂硯臉色發白。一直以來,她心中最大的隱憂就是她哥與霍驃產生沖突,他會拒絕霍驃的救助。是的,救助。她哥受的最嚴重的傷在腿上,但最燒錢的卻是他內臟的暗傷,他身體的每一分好轉,都是用錢堆出來的:最頂尖兒的專家,最昂貴的進口藥物,一流的術后護理。如果放任不管,一時半會兒的,沒什么危險,對生活的影響看似也不大,隨著年齡增長,各種隱患和后遺癥就會逐一浮現,更有甚者,極大地損傷他的壽數。
她哥一向冷靜,從不意氣用事。但他也曾是天之驕子,意氣風發,再克制隱忍的人,也有失控,理智崩潰的時候。
她兩彎秀氣的細眉蹙起,杏目撲棱棱投向霍驃,濃密的睫毛下,眼波熠爍,似含了一點兒晶瑩淚光,看上去嫵媚又嬌弱。
霍驃喉結動了動。
“哥哥。”沉拂硯小聲喊他,小嗓子甜得像摻了蜜。比起方才言不由衷的道歉,她此時的
示弱要真誠得多。沉拂硯犟起來敢尋死,然而為了她哥,有時候她的退讓又彷佛是沒有底線的。
霍驃“嗯”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眼睛在她身上足足定了半分鐘,才慢吞吞轉向沉吞墨,“你是她親哥,在她心里最要緊。”鼻子里哼了一聲,“她呢,一天到晚記掛你的傷,別的人全都顧不上了。”
沉吞墨眼瞼垂下,淡聲道,“血濃于水。妹妹記掛哥哥,哥哥也記掛弟弟妹妹,人之常情。”
他白皙俊美的臉上,神色平靜寧和。霍驃心頭存著事兒,眉心就是一跳。
沉吞墨這時抬起頭,沖他微微一笑,“霍大公子與霍先生一向手足情深,什么事都想在霍先生前頭。霍先生想必深有體會。”
霍驃靜看他片刻,薄銳唇角也徐徐扯出一抹笑意,“可惜了,我跟我大哥沒有血緣關系。”
“生恩不如養恩大。一樣的。”沉吞墨眸光黯晦難辨,瞥落他臉上,不到一秒就收回。
沉拂硯見二人都在笑,正松下一口氣。
霍驃毫無預警地抬腳朝站在房門一側的蘇格拉瓦踹去。
這一腳正中小腿骨,顯然力度極重,蘇格拉瓦悶吭一聲,這么高大的個子,趔趄著晃了晃,單膝跪倒在地上。
陶博文一瞬間耳朵捕捉到很輕的類似木材被折斷時的脆響,職業病發作,腦海里條件反射:腿骨輕微骨折,一般情況下,成年人不需要打石膏,建議用繃帶、固定板或者折迭鋁合金架提供支撐和保護。
這一腳沒踢他身上,他都覺得隱隱作痛,這么一對比,霍二少對他下手好像也不算太狠了。他苦笑著自我安慰。
沉拂硯往前急走兩步,被沉吞墨骨節分明的大手牢牢拽住。
“她是惦記她哥,關心則亂。”霍驃的目光如有實質般逡巡在沉拂硯臉上,話卻是對蘇格拉瓦說的,“你他媽是手殘廢了,還是舌頭讓人割了?出發前不能打個電話通知老子?”
蘇格拉瓦有苦難言。
他怎么知道小姐今日來看望兄長沒有提前得到霍生的同意?他的身份,也不好明晃晃問她,不然就等于承認她本身沒有自主權,事事都要遵照霍生的意思行事。雖然這是事實,大家心照不宣,放到明面兒上就傷人了。
他將另一邊兒的膝蓋也彎下,結結實實跪在地上,低著頭認錯,“是我考慮不周,辦事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