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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立馬煙消云散。
斂起笑,男人還是那股子兇巴巴的口吻:“今日發(fā)生一切,還望荊小姐保守秘密?!?
荊微驪抬眸,頂著胸口莫大的恐懼,唇齒間蹦出來的字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相當(dāng)不體面:“我、我不會說出去的,你、
你放心?!?
男人滿意地頷首,嘴角浮現(xiàn)出淺淡弧度。
他不傻,看得出這位小娘子怕得不行。
默默掃了眼手里的劍,銀光被褻/瀆,覆上一層不屬于它的濃稠色調(diào),看著礙眼極了。
目光再次回到她身上,不知為何,突然間就想起了幼年時養(yǎng)過的一只斷了腿的貍奴。
養(yǎng)父說它應(yīng)該是被人活活打斷了腿,反正是一段生不如死的記憶。當(dāng)時他聽不懂,心里只覺得疼憐,說什么也要把小家伙抱回去,還信誓旦旦地說會把它養(yǎng)的白白胖胖。
現(xiàn)下想想,當(dāng)真是可笑,那時候連他自己都吃不飽飯且日日挨欺負(fù),竟還想著造福別物。
不過說起來,那貍奴也是個通人性的,自己明明是個被人敲斷了一只后腿的可憐蟲,卻每每看見他都要討巧地蹲到他踝邊,再蹭上好一會兒。
匆匆收住思緒,他不打算繼續(xù)刁難這只風(fēng)一吹就恨不得入九天宮闕的嬌鶯,緩緩?fù)伦郑骸罢婀??!?
“小姑娘,閉上眼。”他又道。
荊微驪抿唇,聽話地闔上眼。
短暫地失去了視覺,一切感官都被無限放大。如戰(zhàn)鼓擂的心跳、天邊振翅而過的燕鳥,以及衣料被風(fēng)撩動的摩擦音。無比清晰。
良久過去,唯獨(dú)沒有再傳來那個可怕男人的聲音。
在心里數(shù)完了幾十個數(shù),她終究還是忍耐不住,抱著一絲僥幸,悄咪咪睜開一只眼睛想看下狀況。
男人已經(jīng)不在了。
不只是他,梨花樹下的尸體也不知所蹤了。
若不是那一灘灘未曾處理的血還尚在,她都要懷疑莫不是青天白日里見了閻羅殿里的無常鬼。
沒敢再多待,荊微驪頂著滿身冷汗,提著裙擺快步離開。
如臨大赦的心緒難以掩藏,怕被瞧出端倪,她特地在金殿外疏解了好一會兒才佯裝淡定的走進(jìn)去。
回來的路上,她一直盤算該找個什么樣的由頭搪塞李瓊薇,更沒想到一回來就發(fā)現(xiàn)等著的人不只是未來二嫂。
竟然還有自己和后者的父親。
荊太師看見女兒終于回來,邊招手邊笑開了顏:“阿驪,你來。”
遏制住那絲絲縷縷的緊張,荊微驪模樣溫順地走過去:“父親今日不是休沐嗎,怎么特地來靈闌寺了?”
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荊太師解釋:“你李伯伯說要來靈闌寺見個人,非拖著我一起?!?
荊微驪向李父福身行了個禮,不打算多問長輩們之間的事情。
可她不想問,長輩卻不想不說。
李父主動道:“老荊啊,既然你家三丫頭也在,何不讓他同那位也見見,也算是讓孩子長個見識。”
“胡鬧,”荊太師盎然是不滿,先是視線亂飄一圈,又氣呼呼地看過來:“這算什么長見識,微驪還是個待字閨中的姑娘呢?!?
看出來友人是真的怒了,李父登時也不好意思多言,剛想賠禮認(rèn)錯,偏殿側(cè)門就出現(xiàn)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來者身著玄墨圓領(lǐng)衫袍,胸口處繡了面詭譎的寒鴉入云圖,袖口與衣擺皆是纏枝紋理。通體一派是述不盡的氣派尊貴,以及無可忽視的強(qiáng)大壓迫感。
這是只有常年習(xí)武,而且是見過血的人才有的。
荊微驪很自然地循著腳步聲看過去,可才這么一搭眼,整個人就僵住,四肢百骸又開始吶喊叫囂。
怎么是他!
忍住想要逃跑的沖動,荊微驪頭次覺得維住臉上的矜持笑意這么難,她都要哭出來了!
兩個長輩反應(yīng)很快,見這位過來,忙不迭做起介紹。
荊尚書作揖后娓娓道:“微驪,這位是北越王殿下,還不快來見禮?!?
大名鼎鼎的荊三姑娘硬撐出滿臉面不改色,攏起那一角被枝杈勾開的裙擺,笑吟吟屈膝:“小女見過殿下,殿下萬安。”
樊封揚(yáng)揚(yáng)眉,目光肆無忌憚地從將她鎖住。飛快一寸寸看下來,從她耳垂的一顆小痣,再到殷紅飽滿的唇瓣。
他有些不想承認(rèn),自己竟然生出一股逗弄小貓的愉悅快感。
鬼使神差的,就是想看看這只貌美的貓兒,會不會同當(dāng)年那只般乖巧,會主動跑來蹭他的小腿,換得方寸安隅。
卑劣的情緒不由分說地占據(jù)胸膛,令他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這般想著,也照著做了。
“世人都說荊三小姐是名滿荷京的美人,此番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蹦腥诵Σ[瞇地啟唇,兩手還懶散地負(fù)在腰后,面上露不出一絲裂縫,讓人瞧不真切。
頰上一熱,荊微驪趕忙接話:“王爺謬贊了,小女也早就聽聞王爺威名,心馳神往許多日?!?
“哦?是嗎,”被小貓兒勾起興致,樊封故意說:“那不如荊三小姐同我說說,是聽著我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