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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冷哼一聲:“養著點罷,看你那點頭發。”
陸正淵氣急敗壞。
冬天的時候,這座城市難得地飄了雪,陸正淵拼著出事故的危險小心停下車,然而打電話那邊的人說她走了。
“學校放假,我回家了。”
陸正淵看著副駕駛上的飯盒,今天是小年夜,于躍是北方人,他特意來找她過,車上還有別的東西,鮮花禮物什么的,這些常見,可餃子是他難得的一點真心,他不吃這個,故而覺得車里的味道十分難聞,屏著呼吸和它們待了不近的路程,一腔熱情迎頭澆了雪。
“你怎么不跟我說一聲。”他壓著火氣問。
“我忘了。”
“好,好,好,”陸正淵氣得聲音哆嗦,“我以后不會再找你了。”
餃子進了垃圾桶,這是倆人第一次分手。
陸正淵十分有骨氣地堅持了一個星期,無精打采凡事提不上興致,喝了點酒沒忍住,打電話給她拜年,那邊一開口,他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勾了一下,精神立馬就回來了,比咖啡還好用。
“你也過年好。”
然后是沉默,有鞭炮聲,不知是他這邊還是電話那邊,倆人一南一北,陸正淵十分矯情地想起小時候背的天涯共此時什么的,男人不比女人那么細膩,心里感情澎湃的結果是他目前迫切地想和對面的人親嘴困覺升華一下感情。
“我去找你。”陸正淵下了決心,“現在出發正好趕上給你拜年。”
他早知道有三班倒保鏢的家庭定然不尋常,看著地址還是震驚了一下,這是一個部隊大院,里面都是單門獨棟的房子,門口有哨兵,從大門進來,一直沿著路往里走,走到最深處,就是他的目的地。
推開鐵柵欄的門,院子里精致干凈,桂花老梅葡萄架都有,只是冬天蕭條只余老枝,紅磚房子兩層,白色的門窗,單身漢看
到這樣的房子是要眼熱的,它無限接近國人對一個完美的家的想象,他北上的匆忙,凍得夠嗆,還沒等說話,里面迎出來一個個兒不高和于躍很像的女人,把他手里的禮物接過來熟稔地把他往家里帶,邊走邊說。
“你也過年好啊,一路過來凍壞了吧,屋里暖和。”
在路上他不是沒有后悔,他無意進入家庭,想到要去見長輩有點打退堂鼓,然而進來了心卻安定下來,笑著坐沙發上不動聲色地打量可能成為他岳母的人,打量可能成為他岳家的家。
“你來的不巧,要是下午來說不定能看到他人,他這會子還在慰問武警呢……”
陸正淵心不在焉。
“你留個名片或者留個名字和電話,他回來我轉告他……”
“不不不。”陸正淵說出他的來意。
于母愣了片刻,陸正淵等待她的盤問,路上已然想好了怎么不著痕跡地露家底,然而她回神眼中精光一閃換了個人,再不拘泥于家長里短長輩身體安否,她話鋒一轉問了他的職業以后開始與他討論經濟,循循善誘咄咄逼人,笑瞇瞇的卻句句是坑,他猝不及防招架不住,大冬天頭上出了一層薄汗,終于告一段落,他小心問道。
“敢問伯母在哪里供職?”
于母哈哈大笑,擺手道:“退休了,退休前忝居單位一副職,主要還是照顧家庭。”
陸正淵不信,拍馬屁道:“伯母就算忙于內宅,也是培龍育虎之人。”
于母更是樂不可支:“培龍育虎?你這話說的不錯。”
陸正淵暗忖道她喜歡聽好話,甜言蜜語不要錢一樣蹦出來,主要夸她會教孩子,中國女人向來對夸她自己不怎么熱切,卻總不能抵擋得了別人夸她丈夫和孩子。
“大的還略出息些,小的不行。”于母擺手。
“是啦,躍躍很出息的。”
“我不是說她。”
陸正淵正疑惑,于躍回來了,她一擺手,陸正淵便跟于母道歉跟她上了二樓,心上人的臥室讓他情難自制,但人家的媽還在樓下,他轉移注意力說起剛才的盤問。
“她是一個厲害而不自知的人,就是心思不在正經事上頭。”于躍有些魂不守舍。
她困獸似的在屋里走了幾個來回,突然坐下跟他說起她以前的朋友來。
陸正淵莫名其妙:“你不用跟我講這些。”
她卻定然要說,說她一個被嚇跑的男朋友也說一個談了三年一起出國的男朋友。
“我和他睡一張床他都不碰我。”于躍的情緒很不對,她在急切地找什么,也像試探地交出什么來。
“怎么了?”陸正淵去撫摸她的后背,讓她鎮定下來。
于躍提起來眼中有恨:“他決心留在國外,他知道,我是一定要回國的,他怕碰了我就甩不掉了,就惹了天大的麻煩。”
女人對第一段感情定然刻骨銘心,陸正淵的心泡了醋,酸唧唧地評價道:“港杜。”
于躍有點看透世事的孩子氣,陸正淵不知她是看的太多還是看的太少,往往使出渾身解數她不為所動,然而又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逗笑,她現在就被這句港杜逗得笑起來,冰涼的手在他的手上方要碰不碰之時被他反手握住。
直覺告訴他,這是個契機,湖底的蚌公主難得打開了一點縫隙讓人一窺她體內光滑璀璨的珍珠,他心里被滿足感和成就感充盈,把人摁在了床上,于躍沒有拒絕,她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然,以至于他捂著她的嘴道。
“姑奶奶你小聲點。”
舟車勞頓讓他做完以后摟著于躍沉沉睡去,直到被鞭炮聲吵醒,正月十五前離不了這個動靜,外面天色將黑不黑,他穿好衣服摸索著找梳子梳梳他那兩根頭發,打開梳妝臺的抽屜,沒有開燈,影影綽綽能看到是相框,像是全家福,他拿起來湊到眼皮底下看上面的人,看完他冷靜地放了回去,然后同于躍告辭,不,她不姓于,這是她為了安全在外面用的化名,她,應該姓陶。
陸正淵笑著說:“說好是來給你拜年的,現在年也拜了,禮物也送到了,我該走啦。”
于躍只是擁著被子看他,蚌公主的殼又閉了回去,湖底只余腐爛的死樹和無盡的黑,在一點黃昏的光里她的表情淡漠冷清,嘴角掛著一點疏離的笑。
陸正淵不顧于母的挽留一定要走,走在路上,他和一輛車窗貼得黢黑的車擦肩而過,出了院門他就聯系早上去飛機場接他的司機,司機接到他的電話莫名其妙,剛來怎么就要走。
“走!我連夜回去!”他說著跑起來,甚至不敢回頭看,聊齋里的故事成了真,夜會美女的書生,早上起來回頭望去,溫柔鄉變成了一座孤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