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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先生明早過來。”我說。
“我知道了。”爸爸冷淡地說,可過了一會兒,他翹起嘴角道:“我會款待他的。”
哥哥驚訝地插嘴:“居然是他?你們一直有聯(lián)系嗎?”
我點點頭。
“他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哥哥遲疑地問。
“有什么不合適的。”爸爸皺眉說。
“安妮是個女大學生,史密斯先生……倒也不是什么壞人,可是……他……那個……”
“我看他比你強。”父親噴了哥哥一句,轉(zhuǎn)向我說:“你眼光不錯,那小子是個男人,靠得住。”
第102章 第九十四章
早餐后,我和媽媽在廚房洗盤子,她悄聲問我:“你們打算什么時候結(jié)婚?”
昨天那沖動的約定,現(xiàn)在想來有種荒謬的不真實感,邁克會不會回頭想想又后悔呢,我心里忐忑,搖搖頭說:“還沒決定。”
“以前史密斯先生經(jīng)常來找我閑聊,聊來聊去都是你的事情,我就知道他喜歡你。”媽媽著看我,忽然抬手攏了攏我耳邊的發(fā)絲說:“我女兒長得這么漂亮又這么聰明,當然招人喜歡,你一定會幸福的,比我幸福。”
我看向她,她眉宇間帶著淡淡的愁容,我忽然發(fā)現(xiàn)媽媽老了很多,眼角和額頭上長滿了細紋,眼神也不復曾經(jīng)的清亮。我沒問她為什么回來,又是怎么回來的,生活對每個人來說都不容易,會逼迫人們做出選擇。
媽媽洗完盤子,又開始洗水果,有氣無力地說:“現(xiàn)在工廠里有衛(wèi)兵看守,貝拉也得干活,威廉安排她在流水線上拆紙箱,從早上7點一直干到晚上10點,她瘦得像根麻桿,我只能悄悄塞給她點吃的。”
在流水線上拆包裝箱大概是最輕省的活了,畢竟是肉品加工廠,很多女工因為整天把手混在血水肉漿里,皮都泡爛了,夏天還好些,冬天會生滿凍瘡,腫得像吹了氣的氣球。
我安慰她說:“別擔心,貝拉是個很堅強的姑娘,不會有事的。”
媽媽忽然崩潰地捂住了臉:“這都怪我,全是我的錯,是我把她害成了這樣!是我害了她!”
“誰又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呢,你不要責怪自己。”我說。
“不,你早說了要把她送出去的,當時要是不顧一切把她送走就好了,安妮我真得好害怕,那些衛(wèi)兵拿鞭子抽人,看不順眼就開槍,前幾天他們把小孩和老人選出來裝車運走,都不知道送去了哪里,我每天都擔心她擔心得睡不著,快要發(fā)瘋了!”媽媽低聲抽泣起來。
我伸手摟住她的肩頭,輕輕拍了兩下,在她耳邊說:“別怕,我不會讓她有事的,我保證。”
為了招待客人,爸爸雇人打掃衛(wèi)生,準備食物,還特意買了身新衣服。
傍晚時分,他悄悄把我叫到陽臺,硬塞給我一張兩百金普的支票。
“去給自己買些東西。”他干巴巴地說:“我不知道要買什么,你自己看著辦。”
“爸爸,我有錢。”我說。
“我知道,總之你去買裙子也好,首飾也好,去買一些吧。”說完他抓耳撓腮,吞吞吐吐道:“那個……我得囑咐你幾句。”
“是的,爸爸。”我望著他,等他說話。
爸爸是個脾氣臭又耿直的男人,他想了半天,也沒組織出幾句良言,直愣愣地命令道:“你以后要當個好女人,不要像你媽媽那樣,你要聽你丈夫的,好好照顧家里和孩子,做個勤快守本分的女人。”
我忍不住笑了笑。
爸爸卻皺眉呵斥道:“你別笑,我不會說話,也不知道你們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在想什么,但我說的話你要好好聽著。”他一臉嚴肅地說:“別以為結(jié)婚是件隨意的事,這是件大事,你以后要做別人的妻子了,還會成為幾個孩子的母親,你會背負起很重的擔子,會很辛苦,有些女人結(jié)婚后,會被生活磨挫得像鬼一樣,要是再攤上個無能的男人,一輩子更是完了,所以女人結(jié)婚一定要選個靠譜的男人,不過放心,你的男人還行。”
他忽然說起了邁克·史密斯,回憶道:“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早年間喬納森用新城那條河做走私生意,一天中午,有條船在靠岸時不小心翻了,貨都落了水,老喬納森先生發(fā)脾氣,把負責這條船的人都臭罵了一頓,但也無可奈何,只得放棄了那些貨。可傍晚我路過的時候,看到有人一遍遍潛入水里去打撈貨物,那時候已經(jīng)深秋了,水冷刺骨,很難想象一個小少年能有這種膽量和毅力下水。聽說撐船的人是他,他覺得船翻了是自己的責任,所以一個人下水撈東西。”
“男人要有擔當,遇事不退縮,能負起責任,這就比很多人強多了。不說別人,我年輕時也很不像樣,遇到點難事就變成了混不吝,整天借酒消愁,把你和威廉都
扔在腦后。我們跟史密斯先生交往不深,但這些年他做人做事,我看得分明,他有本事也有胸懷,他能喜歡上你我很高興。”
我沒想到爸爸對邁克的印象這么好,好奇地問:“他都做過些什么事?”
爸爸愣了愣問:“你不了解他嗎?”
“哦……我只是對我不知道的事情好奇。”
爸爸又說了很多事,多是邁克處理紛爭,幫助同鄉(xiāng)之類,言語間對他很是佩服。我聽完后對他的印象又大為不同了,我在大學和社會中也算見識了各種各樣的年輕男人,有的男人夸夸其談,自鳴得意;有的男人斤斤計較,心胸狹隘;還有的男人粗暴野蠻,盛氣凌人,尤其對待女性的時候,會下意識把自己當做主宰。而邁克,他的確像父親所說,是個很有腔調(diào)的男人。
到了第二天上午,爸爸一早就穿戴整齊,還破天荒地打了條領(lǐng)結(jié),天知道他已經(jīng)十幾年沒打過領(lǐng)結(jié)了。門鈴響起時,他第一個起身迎客。
“您好,打攪了。”門外,穿著長風衣的邁克脫下帽子,向我們欠身致意。
“歡迎你,快請進,我的孩子。”爸爸主動跟他握手,熱情地把他迎進屋。
邁克個頭很高,爸爸一路仰視著他問:“外面很冷吧?來的路上累不累?您喝咖啡還是紅茶?”
“托福,路上很順利,您太客氣了,我隨意就好。”邁克半彎著脊背說,然后他看到我媽媽,忙上前兩步打招呼:“午安,納西斯夫人,好久不見。”
被行了個吻手禮后,媽媽也傻乎乎地只會笑了。
威廉哥哥沒眼看地抹了把臉,不著痕跡地擠開父母,與邁克握手說:“歡迎您來,午餐一會兒就好,大家先入座吧。”
直到此時,我們才有機會對視一眼,他走到我面前,低頭看了我一會兒,也不說話,就繞過我坐在了餐桌旁,主動與威廉攀談起來。
毫不意外,他和威廉有很多話說,從工廠經(jīng)營到日常工作,再到家鄉(xiāng)故人,原本也不是什么熟人,但硬是被他們表現(xiàn)得好像老朋友團聚,彼此吹捧玩笑,絲毫沒有這種場合本應有的尷尬感。
直到媽媽興奮地插嘴:“說說你和安妮吧,你們怎么認識交往的?”
我感到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我忽然有些不敢看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談論我們的‘感情’,忙低下頭說:“媽媽你別問這個。”
“這有什么不能問的。”媽媽高興地說。
邁克忽然握住我的手,對大家笑道:“她很害羞不是嗎?既然如此,我們下次避開安妮,偷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