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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見過這么多奢侈品,禁不住試試這件衣服,戴戴那件首飾,在鏡子前轉來轉去,快樂的時光一眨眼就過去了。
阿瑞娜顯然早就習慣了這一切,她連試衣服的興致都沒有,拿了杯酒坐在沙發上,看我興奮地試來試去,偶爾提一下意見。
最后凡是我試過的都被留下了,阿瑞娜告訴我,衣服可以隨便穿,首飾也可以隨便戴,戴膩了就讓設計師重新鑲嵌。
我試衣服試累了,歪倒在她身邊,感慨地說:“我大概是掉進了小時候做過的美夢里,只要你不趕我走,我就厚著臉皮永遠住在你的試衣間里。”
阿瑞娜被逗樂,可笑容轉瞬即逝:“最多一個月吧,你就會覺得厭倦了。”
我攔下她的酒杯:“這是今天的第幾杯酒了?”
阿瑞娜愣了愣,放下酒杯:“你說得對,白天還長著呢,不該這么早開始放縱。”
我望著她含笑的嘴角和下垂的眼眸,忽然覺得有種莫名的東西正從她身上滲透出來,讓人跟著壓抑失落。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們背對背睡在一張床上,我睡不著,悄聲問她:“阿瑞娜,你在這里快樂嗎?”
“當然。”她立即說:“你怎么這么問?”
我沒說話,半天后,她輕輕嘆了口氣:“我覺得還算是快樂,除了不太自由,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也許你該找點事做。”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我小時候,學校里時常有投資人來視察和慰問,其中有些優雅高貴的女士。你不能隨便逛街,那做做慈善,去慰問勞動者和婦女兒童如何?”
“可我……我還不是蘭斯特的妻子……我只是……他的情婦……”
她后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擔心自己沒有這種資格。
“總理反對嗎?”我問。
“我沒問過,他也從沒要求我做這些事。”
在這樣寂靜的夜晚,住在這樣偏離都市繁華的莊園里,一切都像死寂了一樣,如果是我一個人待在這里,哪怕有再多珠寶,生活再奢侈,也會被這種孤寂逼瘋。
蘭斯特·希爾頓是普國的元首,是全國人民都尊敬熱愛的偉人,可在他崛起的過程中也不是沒有過難聽的緋聞,只是所有報道都被壓制了,都噤聲了。
阿瑞娜說總理曾有過心愛的女人,可她拋棄他自殺了,那時候葳蕤黨的勢力還不大,只是父親崇拜這個黨派,所以我曾比較關注這個黨派的信息,那時候就有小報說,黨魁蘭斯特·希爾頓愛上了自己的侄女,他把她幽禁起來,不許她出門,不許她跟別人來往,后來她在幽禁她的大宅子里開槍自盡了。
這種花邊新聞很快就像風一般消散了,可現在看著阿瑞娜,我就難以控制地想起了那些舊聞。
不需要去深入接觸蘭斯特·希爾頓這個人,僅憑他強硬的政治作風和做事方式,就能大體描繪出這個人了。什么樣的人能在短短幾年間從一介草民成為一國元首?處置政敵、發動戰爭、關押猶太人,樁樁件件都稱得上冷酷無情。從阿瑞娜口中還得知,他不吸煙、不喝酒,缺乏享樂的欲望,除非必要也不熱衷社交,甚至連口腹之欲都很淡薄,每天除了工作就是讀書,精力充沛到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
這是一個有著極強自制力和掌控欲的男人,他會像控制這個國家一樣去控制身邊的女人嗎?阿瑞娜也會像他的侄女一樣,被幽禁起來,不許她出門,不許她隨便見客嗎?
我越想越恐慌,覺得不能讓阿瑞娜繼續過這種生活,于是翻過身,問背對著我的阿瑞娜:“你可以去求求他嗎?”
“他太忙了,我不想為這種事煩他。”她背對著我說。
“就當是為了我,以前我好羨慕那些來慰問我們的貴族女士啊,我們有這么多漂亮的衣服和珠寶,不穿出去多可惜,如果有這種機會,讓我也過把癮就好了。”我假意唏噓。
阿瑞娜嗤笑了一聲:“以前也不見你這么虛榮。”
我撐起身子靠近她:“就求一句,如果總理先生反感,就再也不提了。”
阿瑞娜沒有說話,像是睡著了。
第二天早餐時,她猶猶豫豫地對我說:“等會兒,我給蘭斯特打個電話,問問那件事。”
他們是戀人吧,她怎么連給他打個電話都要思前想后,我暗暗皺眉,握住她的手:“你打算怎么跟他說?”
阿瑞娜聳聳肩:“還能怎么說,就說我想去學校慰問。”
“不,你聽我的,你得這樣跟他說……”
第97章 番外六
“你覺得我答應的事情,就一定會兌現嗎?如果我不呢?”我抬手逗她。
“可是你們答應了……”眼前的小女孩一臉倔強地望著我,擎著淚水的眼睛憤怒而委屈。
“邁克,給她,黑加爾先生已經吩咐了。”
我瞥了打岔的家伙一眼,無奈聳聳肩,把小女孩的項鏈塞還給她:“它是你的了,你比你老子有種
。”
為了母親的東西,有勇氣站在這里四個小時,比起那些喝酒賭博賣兒賣女的男人,她豈止是有種。
夜深了,街上到處都是閑漢,我在酒吧門口抽煙,視線隨著她踉踉蹌蹌的背影融入一片夜色。
好不容易才拿回母親的東西,本以為她會高興,誰知她在路邊哭了一會兒,忽然奮力沖到橋邊,把那項鏈丟了出去,又狠狠砸碎了剛買的酒。
我驚訝地望著那個滿臉淚水的小姑娘,一瞬間牢牢記住了她,甚至忽然回憶起了很多封塵的往事。
還記得我人生中的第一根煙,那時母親去世了,埋葬她后,父親把我帶回家,隨手給了我一支煙。
“沒人的時候,你可以哭一會兒。”他簡單地說。
從記事起,我就沒哭過,因為即使哭泣,也不會得到母親的關注,她總是木然地灌下一杯杯烈酒,醉酒時的嗤笑和叫罵就是我對她最深刻的回憶。她是那么美麗,又那么脆弱,因為脆弱所以容易墮落,因為墮落所以更加脆弱。
父親是個嚴厲可怕的男人,有著老鷹一樣犀利專注的雙眼,最煩孩子吵鬧哭喊,那是唯一一次,他說我可以哭一會兒。夜深人靜之時,我點燃了煙,辣人的煙味充滿鼻腔,嗆得我涕泗橫流,淚水不斷涌出眼眶。可煙燃盡的時候,我迷上了它,從此再沒有戒掉。
父親的妻子叫燕妮,他們生了五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