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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先生……”我是跑著過來的,氣息有些不穩,撫著胸口笑道,“好久不見。”
他向我走了幾步,一雙藍眼睛幽微地望著我,也不說話,就這么沉默地望著。
“怎么了?”我氣喘吁吁地問。
他瞥開視線,盯著馬路對面的大廈說:“家族有聚會,你得來一趟,燕妮夫人要見你。”
“燕妮夫人?她也在普林格勒?”
燕妮是喬納森五兄弟的母親,這位女士很少露面,我曾在漢斯先生的婚禮上見過她,在小時候的我看來,她高高在上如同一位女王,我和莉莉安都曾萬分羨慕她,覺得她是真正受到尊敬的女人。
“她聽說我有未婚妻了,想在家族聚會上見見你。”邁克遲疑了一下說,“喬納森放棄了巴巴利亞的勢力,遷來首都了。”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說。
邁克側頭看我:“你似乎不太驚訝的樣子。”
這個消息看似突兀,但仔細想想早有征兆。
我們的總理希爾頓先生是一位強悍、專制,手腕強硬的元首,他從名不見經傳的退伍軍人,到取代葳蕤黨的領導人成為黨魁,再到領導葳蕤黨奪取政權,一路上披荊斬棘,步履維艱,甚至經歷過槍林彈雨,坐過牢。
他的政黨有著優秀的宣傳政策,快速強硬的執行能力,他本人更是有種讓人匪夷所思的強大自信和領導能力,在他的執政理念下,普國這幾年的確煥發了新的生機,無論是政治、經濟,還是國人的面貌。
但他的行事作風太強硬了,給人非黑即白的感覺,仿佛順從他的就是對的,反對他的就是錯的,哪怕這件事本身沒錯,但只要阻礙了他,那么對的也是錯的。
我不懂政治,也不知道卡梅倫先生在巴巴利亞有何政績,可我知道巴巴利亞在擁護葳蕤黨這件事上做得非常到位,即使如此,希爾頓總理在處理卡梅倫先生時也沒有絲毫手軟。
早在兩個月前,卡梅倫先生就因叛國罪被處以了絞刑,還被沒收了全部家產。此后,最早跟隨希爾頓總理起家的葳蕤黨成員全都辭去了地方職務,轉而來中央任職。葳蕤黨的地方部隊也在逐步解體,然后被國家正式部隊所取代。在那場慘敗的戰爭中,戰勝國們要求普國裁撤的軍隊,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起來。
如果黑加爾先生想向總理宣誓忠誠,那么自然要主動交出手中的權力,等總理來裁決一切。
我不想解釋那么多,只笑笑說:“黑加爾先生是很厲害的人。”
“沒錯,這些話在燕妮夫人面前說,她會很高興的。”邁克說。
我知道在這件事上欠了邁克的人情,所以也不扭捏,點頭同意道:“什么時候?我會準備好的。”
“今天晚上。”
“
這么急?”
“沒錯。”
“可我還要換衣服。”
“衣服我有。”他嫌棄地看了看我說,“你為什么穿得像個球一樣?”
“這是西國最流行的款式。”我不滿道,“你該去看看時尚雜志。”
“我為什么要看那種東西。”
邁克的確不用看時尚雜志,因為半個范妮亞的貨都被送到了他的私宅里。
過去住在凱洛林女士家時,我覺得有電梯的公寓樓已經是這個時代最先進,最奢華的住宅了,直到跟邁克看到了自帶游泳池和小花園的公寓樓,我才明白了什么叫時尚。
這套公寓非常現代化,不但有電梯,還有寬大的觀景窗,墻上掛著了抽象的藝術作品,客廳里放著豪華的鋼琴和酒柜,所有家具都簡約而新穎,更不用說電燈、電話、電冰箱等現代化設備了。站在這樣一套公寓里,會有種自己沒見過世面的失落感。
可是……這公寓與邁克簡直格格不入……你很難想象他會購買一副半裸的男性油畫,掛在自己的客廳里。
“很惡心是嗎?”他站在我身邊說,“我剛住進來,還沒來得及把這些破爛扔了。”
我不解地望著他。
邁克聳聳肩說:“這屋子之前屬于一個菲利斯商人,他上繳所有資產后移民了,你喜歡這些畫嗎?”
“我不太懂,這也許是很有價值的收藏品吧。”我想前屋主一定是個崇尚藝術,且品味高雅的有錢人。
“哼……是嗎……”邁克冷笑,“那你該去欣賞下收藏在臥室里的東西,保證你大開眼界。”
我拒絕了參觀臥室的建議,來到客廳中央,那里放著幾排掛滿了裙子的移動衣架,還有一個打開著的白色手提箱,上下三層放滿了珠寶首飾。
看著這些東西,說不心動是假的,我也曾跟凱洛林女士逛服裝店,當看到各種漂亮的衣服和首飾時,也會生出想穿一下和擁有它們的欲望,但我知道自己配不上這些,因為我根本買不起。
后來凱洛林女士把她不要的衣裙送給我時,我仍然不敢穿在身上,因為凸顯出女性的曲線讓我害羞,同時還有種隱隱約約的擔憂,我怕穿上這么漂亮的衣服后,就再也不想穿那些肥大丑陋的舊裙子了。而且當我有了漂亮裙子后,就會想要一雙陪得上這條裙子的皮鞋,然后是皮包、首飾、汽車、一套漂亮的公寓……凱洛林女士擁有的所有東西,我也想要擁有,因為我也是人,我的欲望也無法被填滿。
“我叫附近一家商店送來的,挑你喜歡的換上,我們就出發了。”邁克問,“需要我叫店員來幫你換衣服嗎?”
“不用。”我直接拿起一條藍白條紋的裙子,款式是明妮經常穿的那種過膝蓬蓬裙,上半身包裹得很嚴實,下面露著腳腕和一截小腿。換好衣服后,邁克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點點頭說:“還不錯,總算不是球了。”
傍晚,我們來到了一座位于城郊的獨棟建筑,紅色的磚墻上爬滿了干枯的枝葉,小花園有些蕭瑟,但不難看出花壇里栽滿了各種植被。
我挽著邁克走進去時,一位面容嚴肅的男仆接過我們的外套說:“夫人和先生們在二樓。”
“人都來齊了嗎?”邁克問。
“就等您了。”男仆說。
邁克低頭對我說:“看來他們都等不及要見你了,緊張嗎?”
緊張也沒辦法,我干笑了一聲說:“我們進去吧。”
一步入二樓,我就被迎面而來的暖氣和歡呼聲燥得臉皮發熱。
有人吹著口哨說:“嘿,你們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