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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了,你的眼睛都腫了,明天還能上課嗎?早點休息吧。”杰西卡扶起她說。
海倫娜抽抽噎噎地離開后,金發碧眼的姑娘轉向我,笑嘻嘻地介紹道:“我是明妮·威廉姆斯,就讀音樂系二年級,也常駐宿舍,很高興認識你,安妮·納西斯小姐,聽說你是第一位踏入法學院的女勇士,請允許我向您表達一下敬意。”
她滿臉笑容,十分俏皮地向我行了個屈膝禮。
杰西卡冷著臉向她伸出手,傲慢道:“我允許,你可以退下了。”
明妮一本正經地吻了吻杰西卡的手背說:“能覲見這樣一位勇士,我感到無限榮幸。”
杰西卡聳聳肩,對我眨眨眼睛說:“這是個貴族大小姐,來這里有個終極目標,找尋一位英俊瀟灑、身家富貴、博學多才的丈夫,只是目前時間已經過了一年,而達成進度仍然是零。”
明妮抬頭挺胸道:“所以今年我將投入更多熱情和精力,全力以赴實現夢想。”說著她緩緩靠近,一只潔白的手拂過我的肩膀,用一種非常曖昧的口吻說,“現在……跟我說說,今年法學院都有什么好苗子……”
她的紅唇離得太近了,我尷尬地后退一步說:“這個……我不知道……”
“近水樓臺的機會可要抓緊啊,親愛的。”她笑嘻嘻地說,“法學院是政治家們的搖籃,里面的小帥哥要么身家富貴,要么是青年才俊,要么兩者兼備。你再也找不到比這里更棒的地方了,可以讓你接觸到那么多適齡且優秀的青年。對了,你交過男朋友嗎?不如我幫你推薦一下法學院里的風云人物吧。”
“行了,你別逗她。”杰西卡翻了個白眼說,“有這個閑工夫,還不如提醒點有用的,這孩子才16歲,來自巴巴利亞農村,根本沒出過校門。”
“哦……所以這是個連初吻都還保留著,連跟女人說話都會臉紅的小可憐?”明妮嘖嘖道,“我該拿你怎么辦?親愛的,你就像掉進狼窩里的一片小鮮肉,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鼓起勇氣一個人待在那種地方的……”
“所以才需要你這位大小姐提醒一二。”杰西卡叉起腰說。
“好吧,好吧。”明妮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說,“就讓這個在宿舍里備受歧視的我,來給你這個鄉下小土妞解解惑。”
她用飛快且清晰的聲音說:“首先,法學院里一大半的學生都來自上流社會,他們互相認識且關系密切,有的甚至從小學起就就讀同一所貴族私立學校。第二,這些敗類絕非酒囊飯袋,相反很多人聰明伶俐,且都是奔著從政的目的進入法學院的,所以愛上他們你就慘了,因為這種人都拎得清楚,打死都不會娶你這種普通姑娘的,哦,請原諒我的措辭,是鄉下土妞才對。第三,別聽他們說話娘娘腔腔的,實際上那不過是多年紳士教育學來的表面功夫而已,再溫柔有禮也和那些粗俗的男人沒兩樣,在家玩弄女仆,來學校玩弄酒吧女招待,以及……或許想試試鄉下小土妞的味道也未嘗可知。第四,中產階層的青年你就更別妄想了,你有往上爬的決心,而他們往上爬的決心比你強一萬倍,以上,你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嗎?”
我愣愣地聽完,又愣愣地搖頭:“沒有,女士,我
都聽明白了。”
第45章 第四十二章
開學第一天,空中飄起了小雪,慘白的天幕中,千萬雪花紛紛揚揚,像無數冰冷歡快的小精靈,輕吻著行人的臉頰。我抱著書本走在一群男學生中,心情已經不復昨日的緊張,甚至還有些興奮,有人跟我打招呼,我也愉快地回應。
教室還空曠,我找了個好位置坐下,把書本擺放整齊后,期待地望著前方那高大的黑板,心中充滿了喜悅。
一個男生坐到我身邊,爽朗地跟我打了個招呼,先介紹自己,又問我的名字,我們聊了幾句的功夫,我前后左右就坐滿了人,他們回過頭,或探起身子跟我說話,還有人嬉笑著喊我的名字,我窘迫極了,昨天緊張的情緒瞬間回籠,開始懊惱自己坐在了這里。
幸好上課的鈴聲很快響起,大家都安靜下來。
一位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抱著一摞講義走上講臺,他肌膚蒼白,茶色的卷發梳在腦袋兩側,臉上有深深的法令紋,那不茍言笑的樣子嚴肅極了。
“先生們,早上好。”他的聲音冷漠而有力。
所有的人起立,高喊:“教授,早上好。”
男子靜默了一會兒,犀利的藍眼睛掃過所有人后,輕輕點了點頭,眾人紛紛落座。
“我是鮑威爾·菲爾德,這一學年將由我為你們講述國際公法,用到的基礎書籍是《公法遍覽》、《各國社交便法》、《公法千章》,希望大家在講課之前自行預習……”
忽然,有人往我耳邊吹了一口氣,我下意識捂住耳朵往旁邊看,而我旁邊的男生正笑嘻嘻地望著我。
講臺上的教授話語一頓,聲音瞬間憤怒而尖銳,他嘲弄地諷刺道:“真不知道這所大學還會墮落到何種地步,瞧啊,不僅把一群上躥下跳的猴子送進來,還把女人也送進了法學院課堂,難道其他學院還不夠這些來找夫婿的小姐們安穩待著嗎?”
哄堂大笑從四面八方傳來,所有的視線都對準了我。
一瞬間,我的四肢仿佛失去了知覺,耳朵里嗡嗡作響,腦海里更是只剩下了一片嘲笑聲,連臉頰都麻木了,根本做不出任何表情。
那個冷酷的聲音又說:“法律課堂是神圣而莊嚴的,不是給某些待嫁小姐的廉價跳板,我不知道某些人是怎么進來的,但要是敢在我的課堂上鬼混,就給我滾出去,永遠別踏進來!現在都給我收收心,認真上課!”
整整一堂課,教授的聲音雖然在我耳邊縈繞,可我什么都沒聽進去。我只感到渾身冰冷,大腦不受控制般一遍遍回響著那些譏諷的話,雖然已經沒有了嘲笑聲,可那些笑聲卻依然像浪潮一樣一波波涌來,似乎還有無數譏諷鄙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淚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我不斷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在這種場合落淚,于是拼命張大眼睛,然后趁教授不注意時,迅速抹去淚水。
下課后很多人笑嘻嘻地跟我搭話,我沒有理睬他們,硬撐著最后的尊嚴跑回宿舍,躲上了床。
直到這時,我才讓淚水落下,可我沒敢哭出聲,而是用棉被緊緊捂住了嘴……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摸摸我的頭頂,柔聲對我說:“安妮,起來吃點東西吧。”
我露出眼睛,看到了一臉擔心的杰西卡。
“我給你端來了晚餐。”她說。
我搖搖頭說:“抱歉,我不想吃,只想睡一會兒。”
“好吧,食物放在這里了,如果餓了,你就吃一點。”她猶豫了一下,輕輕對我說,“親愛的,別難過,明天太陽還會升起。”
杰西卡說得沒錯,我哭累就睡著了,再張開眼睛時,天已經大亮。我迅速起身梳洗,抱著課本跑去教室。這次我不敢坐中間的好位置了,挑了個角落坐下,然后把書本放在旁邊的凳子上,別人跟我說話,我也只是搖搖頭,低頭看書。
角落里很好,老師們不關注我,也沒有陌生人圍著我,我總是匆匆而來,又匆匆離去,不與任何人交流,這種日子很平靜,可沒過多久我就發現,自己竟然跟不上所學的知識。
教授們在講課時,經常會隨意提起某本書里的論點,同學們都一清二楚,而我連那些書的名字都沒聽說過。
某一天,經濟法學教授講述《契約論》的時候,忽然點到了我的名字。
“安妮小姐,請您論述一下這個案例。”他說。
我戰戰兢兢起身,猶豫了片刻后,還是把那個連自己都覺得很不合邏輯的想法說了出來。
教授皺著眉頭聽完,冷聲說:“可以解釋一下你是怎么得出這個結論的嗎?”
我磕磕絆絆說出了自己的理解。
“為什么達到這種情況就等同于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