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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君又是一陣哭,哭完了對衛雪嵐道:“我如何還能好呢?”
衛雪嵐道:“如今天下大亂,群雄并起,哪兒也沒有太平了,安州兵強馬壯,逐鹿中原,元氏有一爭之力,問鼎天下也不是不能想,楊氏倒行逆施,孟氏并無暴虐,沒有失去民心,將來無論這天下歸屬于誰,想要民心依附,必然要優待孟氏,阿澈你是公主之尊,元氏的二郎又對你情根深種?,將來你便是尊崇榮耀的皇后。”
湛君哭道:“我若將我所知盡告知阿姊,阿姊必然再講不出什么尊崇榮耀的話。”于是將那日夜里從楊寶珠口中得知的事沒有絲毫遺漏地跟衛雪嵐講了,最?后道:“父兄雖非直接死?于他手下,可他狼子野心,是最?大的幫兇!”
衛雪嵐聰慧之人,聽了湛君的話,哪里還有不明白的,一時?間全身血液逆流,喃喃道:“竟是這般,竟是這般……”俄而慘然看向湛君,“既如此,既是家仇又是國?恨,他雖未得知在?先,但血海深仇,你豈可委身于他?”
湛君道:“我哪里能呢?只恨我沒用,不能殺他為兄長報仇。”
衛雪嵐慘然道:“你對他有情,哪里能有殺意?”
湛君駁道:“我真想殺了他的,可是力氣太弱,叫他反制。”
衛雪嵐驚問:“你殺他,他有沒有將你怎么樣?你有沒有受苦?”
湛君搖搖頭。
衛雪嵐一時?情急,冷靜下來也便明白,若元衍真計較,湛君此刻又怎會完好無損在?她面前?,又感嘆能做到此番田地,必然是一片拳拳真意,可惜天意弄人。衛雪嵐道:“他年紀輕輕就有此番心計,想來天下必是他囊中之物,你不殺他,叫他早日平定天下,是黎民蒼生之福,倒不是非殺他不可,你若真殺了他,此刻必然已是具尸體了,你阿兄絕不忍如此。”
湛君道:“我殺不了他,也絕不肯與?他一起,阿嫂,你同我一道回青云山吧,我們找先生去。”
第59章
衛雪嵐在元府住了下來。
湛君想要衛雪嵐同睡, 使女?卻不許,幾個人上前請衛雪嵐出書齋。湛君斥問,為首的使女道:“嬌客見諒, 此是二郎的吩咐,婢子們不敢違逆。”話?說?完, 兩個使女?便架住衛雪嵐往外走。湛君出聲喝止,使女?們不為所動。湛君見狀要追出去, 兩個使女?卻擋在她的身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讓開!雪嵐姊!雪嵐姊!”
衛雪嵐的回應散在夜風里,稀稀落落的幾聲,聽不清楚。
湛君愣愣站在門前?。
那為首的使女?笑道?:“二郎早有交代,衛娘子是貴客, 婢子們是不敢怠慢的, 嬌客大可放心。二郎是怕嬌客與衛娘子夜夜抵足而眠,說?起傷心事, 衛娘子有孕在身, 對她不好。白日?里嬌客盡可與衛娘子同吃同坐, 婢子們在旁侍候, 必然不叫衛娘子出差錯。”
湛君忽地轉頭, 目光銳利。那使女?愣了一下, 低下了頭。
湛君冷笑道?:“那你主子想的還真是周到。”
那使女?低聲道?:“二郎一向如此。”
湛君看了她一會兒,問:“你叫什么?”
她聲音愈發低了, “婢子名喚漁歌。”
“漁歌, 好美的名字。”
“區區賤名, 但恐污尊耳。”
“是好名字,也是好人。”她說?完, 不再站門口,朝內室走去。
漁歌留在原地, 為她最后一句話?惴惴不安。
第二日?一早,衛雪嵐由兩個使女?跟著到了書齋,湛君見她安然無
恙,終于信了漁歌的話?,放下了懸掛的心。衛雪嵐白日?至白日?就在書齋陪伴湛君,兩人在一塊讀書下棋,依靠彼此支撐。方艾聽說?兒子弄來一個有身孕的女?人,暗地里叫人打聽內情,都?叫漁歌擋了回去。湛君見不到生人,日?子過的還算安寧,只是元衍果?然如他所說?,忙碌的厲害,湛君許久見不到他,漸漸有些心焦。
這日?下棋的時?候,湛君好幾次捏著棋子發呆,衛雪嵐察覺到,問怎么了。第一聲湛君還沒有反應,衛雪嵐喚第二聲她才回了神,然后就往漁歌在的地方望,果?然看見了漁歌側開的臉。
衛雪嵐問:“阿澈,方才是怎么了?”
湛君搖頭:“沒怎么,只是在想人罷了。”
衛雪嵐就問:“誰啊?”
“我嗎?”不遠處忽然有聲音道?。
使女?們紛紛行禮,衛雪嵐也要站起來,奈何身子笨重,搖搖晃晃的,湛君連忙扶她。衛雪嵐站好的時?候,元衍恰好走到近前?。今日?他穿了胡服,戴的是皮弁,還配了劍,英武非凡,與湛君素日?見他時?很不一樣,幾乎要認不出來了。
衛雪嵐要行禮,元衍抬手制止,“無須多禮。”湛君又扶著衛雪嵐坐下,隨后自己也坐下,并不理?會元衍。元衍亦不做聲,只低頭看棋局。時?間久了,湛君倒先不自在,問他:“你心情不好?”
元衍眉毛動了動,看表情是有些意外?,道?:“這倒叫人受寵若驚了。”說?罷落下一子,結束了棋局,嘆息一聲:“倒也不是心情好不好,只是有些悵然罷了。”
湛君便不耐煩,“你不愿講便罷,我們也未必樂意聽,做甚么賣關子?”
元衍無奈朝衛雪嵐笑笑,才道?:“哪里有賣什么關子?只是與你關系不大,不過你要聽,告訴你就是了,今日?得到消息,楊圻昨夜死了,一時?有些感?慨。”
湛君不知道?楊圻是誰,面有疑色,衛雪嵐便告訴她:
“楊圻官居太尉,掌天下兵馬,深受陛、大行皇帝寵信,七夕夜便是他舉兵攻入禁中,與阿澈你有殺父殺兄之仇。”
元衍這時?候道?:“七夕之事非他所為,是他那一雙兒女?瞞著他做下的,他誠然是一無所知,不然也不至于吐血中風。他是個忠臣,但是權勢到了那種地步,哪個皇帝敢信他是忠臣呢?”
湛君冷笑道?:“那你該高興才是,這樣的英雄人物,他要是在,豈非是你的勁敵?屆時?鹿死誰手,還尚未可知啊,你說?是不是?”
元衍再嘆一口氣,十?分誠懇地道?:“當世之人,論起排兵布陣,太尉確是天下第一,無有出其右者,忍惜英雄逝于病榻而非疆場,叫人扼腕,我亦再無機會親手挫敗他,實是人生一大憾事,便是將來橫掃千軍所向披靡,思?及此,也當覺少味。”
衛雪嵐聽罷,由衷贊道?:“二郎是真英雄。”
元衍微微一笑,看向衛雪嵐,目光移向她隆起的獨子,衛雪嵐臉色大變,湛君立時?擋住了她:“你想干什么?”
元衍道?:“真想做些什么,也不必等到今天了。”說?罷拽著湛君的手臂拉她到自己懷里抱住,不過有使女?在,也只稍稍抱了一下,隨即便站起來,對衛雪嵐道?:“你就在這里安心住著,外?事一律不必憂慮,養好身子把孩子生下來,你后半生的榮華都?系在你肚子里這塊肉上。”又指湛君,“還有她。”
湛君聞言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