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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是繼任宰輔。”
蕭槿點點頭,笑著道了恭喜,隨即回想一下,覺得不對,驚疑不定道:“你說什么?繼任宰輔?!”
她原本還以為他接替袁泰的時間與前世相比會往后推,而今居然直接跳級晉升?
衛(wèi)老太太去世后,他就跟吏部那邊申請了奪情,最終也得了部里的保舉,留任守制。然而依附袁泰的那幫朝臣很是借此嘲諷了衛(wèi)啟濯一番,挖苦他當初因為沒見著衛(wèi)老太太最后一面跑去袁家大鬧一場,還以為多么孝順,最后不還是不肯為祖母守制。
蕭槿覺得這幫人在作死。
不要說他們那些已經(jīng)入了官場的,縱然沒入官場,也應該知道官場的殘酷。對于一個被眾多敵手環(huán)伺、勢頭正盛的臣子來說,如果歸家守制三年再回來,處境將變得舉步維艱。何況衛(wèi)啟濯身上還擔負著為衛(wèi)家踵事增華的重任,他能奪情自然會爭取奪情。
道理顯而易見,卻仍舊揪住不放,大加批判,只能說他們沒長前后眼,想不到衛(wèi)啟濯之后會躍居百官之首。
衛(wèi)啟濯繼任宰衡的消息應當很快就會傳開,不曉得那些鎮(zhèn)日致力于找衛(wèi)啟濯麻煩的朝臣慌不慌。
不過衛(wèi)啟濯此番升官需要面臨兩個問題,一是他的年紀問題,他太年輕,必定有許多老臣不服氣;二是他的出身問題,他是世家子,國朝宰輔不擇世家子弟是個不成文的規(guī)定。如今一石激起千層浪,估計阻力相當大。
衛(wèi)啟濯見蕭槿一直眼神幽幽地盯著他看,將身上的口袋全翻了一遍給她看:“陛下今日沒給什么東西,召我入宮是與我密談一樁事的。”
蕭槿起先沒明白他的意思,落后一想,恍然大悟。
這個態(tài)度可以說是很自覺了,不過她可不是來查他私房錢的。
“是臨時的還是就此定下了?”
“陛下的旨意里和口頭上都沒有暫攝的意思,應當是定下了,不過朝臣那邊可能會鬧一場,”衛(wèi)啟濯將兒子抱起來逗了片刻,遽然回頭道,“啾啾當年跟益王跟益王次妃可還有何過節(jié)?”
☆、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蕭槿一怔:“你問這個作甚?”
“你先回想一下。”
蕭槿思量一回, 道;“就是益王從前尚留在京中那會兒, 瞧見我時,總透著些色瞇瞇的意思……”
蕭槿面現(xiàn)不豫之色:“雖然他顧忌著我當時已經(jīng)跟你定親了, 擔心得罪國公府,不敢太放肆,但還是被我撞見好幾次了。至于他那個崔次妃……就是小時候打過架, 后來她又總來找我,想藉由我來跟你和公爹這邊搭上線。”
“我覺得她很有些清高, 總以為自己做了親王次妃就了不得了,那回萬壽圣節(jié),她還想當眾給我沒臉,我才不怕她。正好當時益王瞧見了, 還特意當著我的面教訓了她一頓, 她被迫跟我致歉之后就哭著跑走了。不過我覺得她心里八成惱我惱得很了。”
“那你與他們前世有仇么?”
蕭槿搖頭:“我前世跟他們覿面不及今生多。”她目光一轉(zhuǎn), “你問這些作甚?”
“沒什么,”衛(wèi)啟濯抬手在她腦袋上摸了一下, “待會兒你先去歇息,我去書房整理一些案牘文書。”
他俯身抱了抱兒子, 蹲身道:“爹爹今日有事要忙,你乖乖聽娘親的話, 稍后先去安置,好不好?”
寶寶似乎有些沮喪, 噘著嘴點點頭:“好。”
衛(wèi)啟濯捏住兒子的小爪子, 又道:“好好溫書, 爹爹明日要查問你的功課。”
寶寶聞言忽而興奮起來,咯咯笑著蹦跳了兩下,撲上去伸出小胳膊回抱了衛(wèi)啟濯一下。
蕭槿看得目瞪口呆。一說要檢查功課就這么高興?
衛(wèi)啟濯捏捏兒子的鼻尖:“乖,若是學得好,爹爹回頭帶你跟娘親出去轉(zhuǎn)悠。”
蕭槿看著兒子歡呼的樣子,這才了然。
他們開始給兒子開蒙之后,他隔三差五地就會在檢查功課之后帶兒子出去玩,這小家伙大約是形成了固定印象,聽說又要檢查功課,就知道又可以出去玩耍了。只是眼下三年孝期未過,也只能偶爾趁著祭拜老太太的時候帶他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蕭槿拍拍兒子的腦袋。希望他能一直這么熱愛學習,不過從他爹的學習經(jīng)歷來看,他可能在舉業(yè)上也極有天分,將來考科舉也跟玩兒一樣。
衛(wèi)啟濯別了蕭槿母子,在書房的書案后坐下時,面上神色幽微莫測。
皇帝今日叫他去,與他說了一樁事。
自打益王就藩之后,皇帝就始終沒放心過,日子久了,大約是出于對兒子的了解,皇帝便開始讓這個幺子享受和楚王一樣的待遇。
只是派去監(jiān)視的人也不一定真的可靠,而且由于事情見不得光,真正能打探到的情況有限,皇帝實質(zhì)上并不能安枕。
他上回去湖廣去荊襄,能夠探聽到的消息也只是流于表面,并不能搜羅來多少真正有用的。因為是在外地,并不似京師那樣處處人脈。而且天高皇帝遠,有些鼠目寸光的官吏可能會被藩王收買。
皇帝自己也能想到這些,所以這些年來,南方兩王的事簡直成了他的一塊心病。今日皇帝將他叫到宮里,主要與他說了兩件事,一是此番擢他為宰衡之后如何應對朝臣的反對聲浪,二是如何處置南方二王之事。
皇帝覺著第一件事并不難辦,難辦的是第二件事。不知是否因他已恢復了往生記憶,他倒覺著這兩件事都不難辦,他而今想的最多的只有兩件事,一是如何應對衛(wèi)啟沨,二是如何幫蕭槿避劫。
他原以為衛(wèi)啟沨會千方百計地阻止他晉升,不曾想衛(wèi)啟沨只是力諫皇帝讓劉用章攝宰衡之職,似乎不過致力于挑撥他與劉用章。他起先不解其意,落后仔細一想,便大致明白了衛(wèi)啟沨的用意。
這些年下來,衛(wèi)啟沨大約是覺著他不可能阻止他登上宰衡之位,所以便退而求其次,在他登上這個位置之前使絆子,在他成為宰衡之后再做文章,因為衛(wèi)啟沨認為自己擁有完整的往生記憶,這是他最大的優(yōu)勢。
衛(wèi)啟沨可能打算長期跟他斗,但他卻不打算跟他耗著。
永興帝拔擢衛(wèi)啟濯為新任宰衡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就傳遍京師,一時引起軒然大波。
一班老臣跑到午門外集體下跪叩首,高呼這于理不合,苦求永興帝收回成命。永興帝起先置之不理,后頭見這班人堵在午門外不肯走,惱羞成怒,命錦衣衛(wèi)將人趕走。有幾個不屈不撓的死死抱著門外的石獅子不愿配合,皇帝惱恨之下每人賞了二十大板,這才算是按下了這一撥。
但是按下這一撥還有另一撥,言官們并不肯消停。他們打了雞血一樣紛紛上奏,旁征博引地證明陛下的這個決定是多么荒謬,并激憤表示衛(wèi)啟濯當政必不能服眾,最終只能誤國。況衛(wèi)啟濯尚在孝中,奪情倒也罷了,越級晉升實在不妥。
經(jīng)過群彈衛(wèi)啟濯那件事后,言官們很是收斂了一陣子,然而不搞事情不能體現(xiàn)他們憂國憂民、不畏權貴的高尚情操,之前未曾尋見機會,這回總算是抓住了由頭,大諫特諫,不少人表示這種擢升不合理又不合禮,會抵制到底,愿意以死明志。
永興帝將這些奏章全部留中,然后親筆寫了一份詔書,洋洋灑灑千余字,昭告天下,歷數(shù)衛(wèi)啟濯入仕前后的諸般功績。從以庠生之身協(xié)助平定安撫恩縣流民,到數(shù)度解邊關之危,一直數(shù)到最近的治理荊襄流民,并著意提了衛(wèi)啟濯為賑災錯過了見嫡親祖母最后一面的事。
末了大贊衛(wèi)啟濯身懷蘭桂之節(jié),并激言反問,其手腕其孝義,環(huán)顧朝野,孰可比肩?年齒家世不過陳規(guī)耳,皆非祖宗成法,何必拘泥?宰衡之位,自古能者居之,何妨不拘一格用人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