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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槿不待他說罷,轉頭就對喜兒道:“去叫幾個小廝來,把這二位給我請出去。”
郭云珠原本是被衛啟泓拉來避嫌的,如今見狀,很有些尷尬,趕忙出來打圓場:“弟妹先莫惱,這事可以慢慢商議,也不是一定就要……”
蕭槿見郭云珠要來拉她,甩手躲開,冷聲道:“大嫂不必多言。”又轉向衛啟泓,“大伯趁早歇了心思,若真要‘隔開’,那不如將震哥兒送走。”
衛啟泓一口氣堵在胸口,惱怒道:“弟妹見哪家將長孫送出去的?”
“論長幼沒意思,還是得看嫡庶。”
蕭槿驀地聽見這把聲音,愣了一下,轉頭看了過去。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衛啟泓聞聲愣了一下,張口就要回駁, 但又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 回轉過頭,便瞧見衛老太太被一個丫鬟扶著緩步而入, 立時滿臉豬肝色。
蕭槿幾乎全程目睹了衛啟泓是怎么從想脫口罵人到忽然意識到這是他祖母的聲音, 再到最后硬生生閉嘴的,雖然這些也就是一瞬之間的事, 但這個變化帶來的憋悶還是充分寫在了衛啟泓臉上。
蕭槿與眾人一道朝衛老太太屈身一禮, 心里暗想,老太太方才那話可以說很難聽了, 能說出這等話,可見老太太是真惱了。
“你是找哪個道官看的?”衛老太太凌厲的目光轉向衛啟泓, “將他叫來,我仔細問問。”
衛啟泓張了張嘴, 忽然甩開郭云珠,上前盡力緩聲道:“祖母, 那若是孫兒將那道官叫來, 您問清楚了, 可否幫孫兒做主?雖然震哥兒是庶出,但好歹也是您的曾孫, 不論嫡庶, 總要有個長幼之分吧。再者說, 震哥兒即刻要開蒙了, 怎么著也要延請個學問好的先生好好教一教, 再不幾年就要往家塾里去了……”
衛老太太不待他說罷,便擺擺手,冷著臉道:“不消說,你先將人給我帶來。”
衛啟泓還欲再說什么,但瞧著祖母不善的面色,到底是閉了嘴,朝著祖母一禮,回身出去交代小廝去將人帶來。
郭云珠見衛老太太陰沉的目光轉到了她身上,心里叫苦不迭,但面上卻也只能笑著:“祖母消消氣,夫君興許只是一時被人蒙蔽了,將人帶來仔細問問便是。”
衛啟泓打觀里回來就一直催著她跟他一起來這里,她知道來了就是一場爭執,并且說不得讓蕭槿也順便惱了她,但衛啟泓執意如此,她也不敢違拗他。衛啟泓是個十分偏執的人,急眼的時候十分駭人,她不想惹怒了他,兼且想著說不得到時候還能幫忙勸著點,這便跟著一道來了。
誰想到衛老太太竟也來了,別讓老太太認為她是跟著來胡鬧的才是。
郭云珠這般想著,正要跟衛老太太撇清一下,就見衛老太太擺手示意她先出去。
郭云珠訕訕一笑,行禮退出。
蕭槿扶著衛老太太坐下,吩咐丫鬟去給衛老太太添茶時,老太太搖頭道:“不必折騰了,我就坐一會兒。我適才坐著百無聊賴,又鎮日待在屋內悶得慌,便乘了轎子,來看看霽哥兒。”
“哥兒剛睡下了,要不我……”
衛老太太淡笑道:“罷了,讓他睡吧,不要打攪他。”說話間示意蕭槿也坐下,“今日這樁事你也不必太介意,我自會去教訓那個業畜。”
蕭槿見衛老太太這般稱呼衛啟泓時面色竟然頗為平靜,忽然覺得,老太太怕是已經對這個長孫失望透頂。
她想起衛啟濯跟她說過,老太太曾經交代他若是將來衛啟泓做出什么危害衛家之事,讓他頂好廢了他,心中倒是對老太太多了幾分敬意。
其實往無情處說,衛家子孫眾多,在家族利益面前,少一個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衛啟泓的性情始終是個問題,蕭槿懷疑若是前世衛老太太活了下來,即便衛啟濯后來不整治衛啟泓,怕是衛老太太也會請求變更爵位繼承人。
不一時,衛啟泓將他口中的道官請了過來。這道官姓吳,衛老太太尚未開始問,那吳道官便先自開始轉彎抹角地推諉,當衛老太太問及兩個曾孫八字犯沖的事時,吳道官又改口說大約之前推算的不太對,是卜錯了也未可知。
衛啟泓聽得幾乎跳腳,恨不得揪住那道官當場對質,奈何祖母在跟前,他得收斂一些。他知道這家里有兩個人是他不能輕易得罪的,一個是父親,另一個就是祖母。
父親那頭,他這陣子都是盡力擺出孝子的姿態,雖然父親似乎不怎么買賬,但父子關系好歹不似從前那樣劍拔弩張了。至于祖母這邊,他前陣子也曾去侍疾,但祖母似乎一直都對他不咸不淡,兼且他瞧著祖母那奄奄垂絕的光景,又擔心她將病氣過給他,后頭便以公務忙碌為由漸漸減少了往老太太那邊跑的次數,但萬萬沒想到,老太太竟然挺過來了,眼下瞧著居然還精神矍鑠。
衛老太太掃了衛啟泓一眼,命他暫且回去,晚膳后到她那里去一趟。衛啟泓雖是不情不愿,但也只好點頭應下。
蕭槿見衛老太太仔細推問吳道官,起先不懂,后頭想想,倒是明了了,老太太怕是覺得這是衛啟泓找人演的一出戲,目的就是針對寶寶。
其實她覺得興許這道官說得有理,衛啟泓的兒子可能真的跟寶寶是八字犯沖的,畢竟兩個孩子的爹本來就不對付。
衛老太太問了半晌,見這道官只說是卜錯了,沉容半晌,命人將道官送了出去。
吳道官甫一出來,便長長松了口氣。
他若知道今日來卜卦的那個是衛家的長孫,并且那人給他的那個生辰八字是衛家年幼的曾孫,打死也不會說出什么八字不合需要各自避開的話。
他只不過是個道士,衛家這等勛貴世家的事絕不是他能摻和的,否則將來鬧得人家人家不寧,怕是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晚夕,衛啟泓依約來祖母處拜望。
衛老太太也沒與他客氣,一見他來,便揮退左右,徑直道:“我明著告訴你,若是你再在此事上鬧,我便將震哥兒送到城外莊子上養著。”
衛啟泓聞言一驚:“祖母,這……”
“我白日間已經將丑話說在前頭了,你要看清楚,震哥兒雖居長,但霽哥兒是嫡出,身份上按說是比震哥兒貴重的,你若定要罔顧兄弟情分,那該走的也不是霽哥兒,”衛老太太說著話目光一銳,“你自己難道沒有為著自己是嫡出,心里看不起庶出的堂弟么?莫說是庶出的堂弟,我看二房三房那些嫡出的堂弟,你也是看不上,因為你總覺著你將來是要承襲爵位的,這些都比不得你,是么?”
衛啟泓緘默,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確實從小到大都抱著一種高人一等的想法,并且早已將國公府看做他的產業。他本是打算靠著姬妾多添幾個兒子,爭奈庶子出生之后,妻妾均再無所出,于是他便越發看重這個庶子。今日一聽說是因著侄兒的八字與兒子犯沖才導致兒子近來這般的,便即刻跑去尋蕭槿去了。
衛老太太見他不吱聲,抿了一口熱茶,道:“我并非嚇唬你,方才所言每個字都作數。你且回吧,自己好生思量思量,好自為之。”
衛啟泓僵立半晌,終是答應一聲,退了出去。
衛老太太對著衛啟泓的背影望了一眼,面色倦怠。
她此番雖則算是轉危為安了,但是保不準就還有下次。畢竟她年紀大了,怕是哪一日就撒手歸西了。
眾多兒孫之中,她最擔心的就是這個長孫,雖然她知道啟濯不會有負她的寄望,但總還是不曉得將來的局面會走到哪一步。
衛啟濯今日回得有些晚。他見蕭槿仿似有些不豫,笑問可是因著他回晚了她不高興了。蕭槿覺得縱然她不將今日之事告訴他,他稍后也會知道的,便大致與他講了講,末了道:“祖母讓大伯晚上去她那里一趟,我覺得祖母大約是要給他什么警告。”
衛啟濯沉下臉道:“若非礙于長輩,我現在就想給大哥些顏色瞧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