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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梅林不停地?道歉，哽咽著扒開他的手指，卻在最后一根的時候沒了力氣，緊緊地?拉著維恩的那?根手指，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垂著頭，泣不成聲：“對不起，但我……我害怕您……”

維恩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好像有人將他的心剜了出來，一種被背叛的痛苦如同瓷器裂紋遍布全身。

他委屈極了，想把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掃到地?上。是我把你拉下水的嗎？我說沒說過要報警？我沒有叫你要冷靜不要干傻事，沒有叫你等一等嗎？

但他終于是什么也沒說，他沒有辦法再去指責(zé)梅林，他只是低下頭深呼吸了好幾口?，然后扯出一個笑容，眼神眷戀，語氣自?嘲：

“應(yīng)該的?！?

維恩也害怕現(xiàn)在的自?己，他偽造證據(jù)，抹滅痕跡，裝無辜，裝可憐，冷靜干脆，滴水不漏，甚至面對安塞爾關(guān)切的眼神，也能無動于衷地?撒謊。他害怕安塞爾知道真相之后厭棄他，他更害怕這一世自?己還沒翻出水花便夭折在?處。從他將安塞爾的巴比妥扔掉起，他難道能發(fā)誓沒有一瞬間存有私心，只是卑劣地?想要保全自?己嗎？

“害怕我，是應(yīng)該的?！本S恩松開手，長?長?嘆了口?氣：“你不是想去南方城市嗎？等冬星和艾姆霍茲簽好合同，我們?nèi)フ胰R昂，我將一半的股份轉(zhuǎn)移給你，你離開莊園，忘掉現(xiàn)在的一切，去別的地?方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

梅林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維恩輕輕給她一個擁抱，拍拍她的背：“好了，不要哭了。如果笑容不能回到你的臉上，那?我們現(xiàn)在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維恩不會抽煙，馬上要上班了也不能喝酒，有痛苦煩悶的事，他只能坐在高處吹風(fēng)，看著遠(yuǎn)處慢慢蘇醒的建筑。

身后梯子上傳來細(xì)微的聲音，維恩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黛兒來了。

“你一點?也不驚訝?！本S恩輕輕開口?，黛兒聽到金死了的消息時，雖然瞪大了眼睛，但維恩知道她是演的，因為她的眼底還有抓住他把柄的狂喜。

“還是有點?驚訝的，沒想到你這么狠，你可沒說過，你要殺人。”黛兒和他一起坐在屋頂，黑色的長?裙上點?綴著紅色的寶石讓她像一只靈巧美麗的烏鴉。

“我最后再說一次，不是我殺的?！?

黛兒笑著揪住他后腦的頭發(fā)，將他拉到面前：“你和我說有什么用？是我放的火嗎？是我在知道人沒有死透后又不依不撓地?跟去診療所嗎？你可別和我說你是良心發(fā)現(xiàn)，擔(dān)心他才去的?！?

“著火是意?外，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我一下也沒碰他，他自?己

窒息的?！本S恩執(zhí)拗地?重復(fù)。

兩張漂亮得驚人的臉貼在一起，互不相讓地?對視。

“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你和我是同類人?！睂σ暳嗽S久，黛兒彎起眼睛笑，松開了維恩的頭發(fā)，涂著紅色指甲油的手輕輕拍拍他的臉：“是不是你殺的不重要了，你不會以為一切都結(jié)束了吧？現(xiàn)在好了，我是你的共犯了，這份禮我給的夠大了吧？”

維恩深綠的眼眸黯淡了一下，又有些頹廢地?低下頭。

黛兒跳下平臺，拽住維恩的后領(lǐng)，太陽從他們面前升起，將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長?裙都照成金色。

“還哭？從噩夢里醒不過來了是嗎？”黛兒笑罵道，眼睛在刺目的陽光下瞇起來。

“我就是覺得……”維恩背對著她，也抬頭看著燦爛的太陽：

“就是覺得，為什么明明是壞人做錯了，我們只是想保護(hù)自?己或者找個公道，卻要付出這么大的代價？”

自?責(zé)，猜疑，分崩離析，無止境的自?證……

“我們？”黛兒皺起眉頭。

維恩回過頭，睫毛鎖著一顆要落不落的眼淚：“我們。”

“everyone”

維恩（四十六）

珀莉看維恩的勺子又一次從裹滿紗布的手中滑落, 落在湯碗里，濺起湯汁，嘆了一口氣, 放下叉子上的面包：“維維, 你和姐姐說實話, 你是不是被莊園開除了？”

維恩嘴角掛著菜葉, 茫然地抬頭, 頭發(fā)亂糟糟一團, 像姐夫達(dá)利一樣把襯衫敞開, 袖子卷的老?高：“沒，沒啊。”

“你以前哪次回來不是衣冠楚楚，精致無比的, 你看看你現(xiàn)在就好像一個流浪漢, 而且你已經(jīng)在家呆一個星期了，也沒見你說回去嗎？”珀莉越過老舊的桌子, 伸手拍了拍維恩的肩膀：“沒事, 就是失業(yè)了嘛，你看你姐夫也動不動失業(yè)的, 不丟人?。”

維恩哭笑不得：“姐, 真沒有?！?

達(dá)利本來埋頭干飯，突然被提到, 連忙打圓場：“維維手受傷了嘛，怎么打扮, 你呀別太多心。”

“不對, 我還不了解你, 你到底怎么了？”珀莉非常擔(dān)心，維恩剛想回答, 奈奈已經(jīng)搬了個板凳，用濕毛巾幫維恩擦起了弄臟的襯衫。晏山聽

“舅舅自己來……”維恩接過毛巾，奈奈乖巧地從盤子里拿起面包，撕下一塊沒咬過的，遞到維恩嘴邊：“那奈奈喂舅舅吃。”

維恩笑?著張口吃下了面包，慢慢吞下去，才抬眼看看姐姐，很認(rèn)真地開口：“我真的沒事，這個假是少爺批的，我把手養(yǎng)好了就回去?！?

聽到少爺，珀莉一下就放心了，雖然沒有見過對方，但也能從維恩的描述中知道他是個非常好的人?。上次維恩說要帶少爺?shù)郊依锟纯?，珀莉嚇了一跳，不過之后又?因為不知道的原因取消了。

“你看，我就說沒事?！边_(dá)利匆匆把碗里最后一口湯喝完，然后披上外套趕去工廠上班。臨走前還和妻子親吻了一下。維恩擋著奈奈的眼睛，眼眶有些?濕潤。

確實沒事，是維恩自己請假回來的。

那天?距離大?火已經(jīng)過了三四天?，維恩以?為一切就要結(jié)束的時候，莊園后門口突然來了一個女人?。

正好是休假，維恩去郊區(qū)的收容所看完布朗，并且將身上的零錢都給他打點好，疲憊不堪地租了個馬車回來，在門口看見仆人?圍了一圈一圈看熱鬧。

維恩走過去，他現(xiàn)在在莊園里地位很高，那些?仆人?看見他都自覺地讓開一條道。

維恩看見中間跪著一個眼盲的女人?哭泣著，多嘴的卡羅湊到維恩耳邊：“這是金的姐姐，一來就哭，也不知道想干嘛?！?

維恩臉色發(fā)白，低聲問道：“莊園的撫恤金沒發(fā)到她的手上嗎？”

“不好說，她一個盲女，知道什么？”卡羅聳聳肩，他向?來是對這個糟心的世界抱以?嘲諷的態(tài)度。

“梅林呢？”維恩突然沒頭沒腦地問道。

“可能是和其?他女仆上街買東西還沒回來吧。”卡羅推測道。

“你有錢嗎？”維恩點點頭，話題一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