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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魯臉色一變,如果說之前在廚房的事可以用開玩笑搪塞過去,那么維恩現在提起,意味就完全不同了。她小心地關上門。
狹小擁擠的仆人房中,另一個女工還沒有回來,維恩站在那里。萊魯給維恩倒一杯水,惴惴不安地開口:“維維,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維恩把水杯放在桌上,正色道:“您別緊張,您先回答我,您的兒子是不是左眼皮上面有一顆大痣,頭發偏紅?”
維恩努力回憶上一世來鬧事的年輕人的模樣,盡力避開會因為年齡增長而改變的特征。萬幸的是萊魯大媽的兒子還是很有特點的。
認真聽完,萊魯顫抖起來,猛地拉住維恩的手,幾乎要跪下去:“我求求你,不要告訴別人,這確實是我的兒子……”
維恩連忙扶住她:“您冷靜一點,我是維維啊,我怎么會告訴別人?我是向著您的。”
萊魯眼神里流露出一絲信任,被扶著坐了下來,又喝了一口水,才想起來問:“你怎么會知道的,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維恩把早就想好的說辭拋出來:“是我一個老鄉打聽出來的,您兒子好像最近賭牌欠了他的錢,他打聽到您在這做工,正好我也在,就提了一嘴。”
萊魯不敢相信:“不可能,我家布朗怎么會去賭牌呢?”可是描述的特征又是完全一樣。
維恩笑笑,他在努力模仿安塞爾那種溫和堅定的笑容,可是長相太過艷麗,讓這個笑有些鋒利:“要不您寄一封信問問吧,或者請假一天回去看看。我絕對沒有騙您。”
萊魯皺著眉頭沉思著,維恩不想打擾她,便起身要出去。
萊魯看見他的動作,急忙翻箱倒柜找到一枚小小的金戒指,有些討好地遞給他:“維維,大媽也沒有別的,這個給你,你千萬不要說出去,不然我可能……”她沒有說完,哽咽住了,但是沒有人比維恩更清楚會發生什么。
維恩知道這枚戒指是純金的,上一世是他幫著典當的。可哪怕是再不堪的前世,他也沒有扣下萊魯的一分錢,更別提現在。
維恩把戒指幫她放在手心握好,輕聲說:“我不會說的,請您相信我。”他抱住萊魯胖胖的身體:“相反,您有什么困難都可以找我,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幫您。”
他在心里默默補充了一句:我希望您永遠幸福。
維恩(三)
萊魯大媽還是放心不下,匆匆地請了一天假趕回老家。
而維恩也按部就班地開始了他的男仆訓練。天還沒亮,男仆們便換好白色襯衫,黑色馬甲早早地集中在大廳中,列隊等待。
負責管教他們的男仆長卡羅是維恩的舍友,此時故作嚴肅地背著手審視著仆人們的扮相,是不是上手幫忙整理一下。
他路過維恩身邊時,滿意地點了點頭。青年哪怕穿著黑白兩色的衣服,站在昏暗的燈光下,依舊像一朵嬌艷的玫瑰。
卡羅有時候會很失禮地想:這樣的外貌條件做低級仆人真是可惜了。就憑這張臉,干什么不能更來錢?
不過想只是想,維恩的母親曾是莊園的仆人,這個老實勤勞的女人的遺愿就是兒子可以留下來,做正經人的營生,不要出賣身體。
可能這就是長得好看的人的顧慮吧,卡羅不無悲戚地想,不過至少他們還有改變生活的最后一條途徑。
維恩學得很快,體態也很好,好像天生就是高級男仆的料。卡羅也夸他有貴族老爺的風姿,這都是他當初為了擠進上流圈子苦練的。
訓練結束,領了各自的任務散開。維恩負責打掃客廳,他邊想著怎么幫萊魯大媽解決問題,邊很熟練地彎腰擦拭著茶幾,桌子,筆直的馬甲下細細的腰窩若隱若現。
“咳。”
維恩轉過頭,看見安塞爾穿著黑色的披風,戴著帽子,身上覆蓋了一層清晨的寒霜,應該是剛剛騎馬散步回來。
“您不舒服嗎?”維恩緊張起來,安塞爾之前也是從咳嗽開始,最后演變成了哮喘。本來調養得差不多了,可為維恩奔走的那段時間太過勞累,又能隱隱聽到胸腔里的悶聲。
安塞爾本來只是想提醒他腰露出來了不太雅觀,可維恩的態度讓他有點不好意思開口,只能順著話點點頭:“外面有點冷,出門的話記得多穿點。”
他的目光落在維恩貼身的襯衫馬甲上,裁剪合適的布料勾勒出身體的曲線,并不是那種纖細的感覺,反而很勻稱也很有力,就好像特意練過一樣。
“很好看。”安塞爾露出欣賞的目光,輕輕地說,“去找管家再領一套換洗吧。”
維恩知道他又開始操心自己沒有衣服穿,看來已經找管家了解過自己的經濟情況了。這個時候的維恩確實很窮,每個月的工資都寄回家里補貼,平時也是兩套制服來回換著穿,有的時候衣服洗了沒有及時干,只能穿夏天的短袖短褲躲在一邊等。
維恩覺得重生以來,變得多愁善感好多,鼻子又有些發酸。
他連忙轉移話題,有些匆忙地放下手中的活,對安塞爾說:“對了,今天的早飯是綠茶配櫻桃肉餅,夫人還沒有起床,我先為您準備點食物墊墊吧,不然直接喝濃茶胃可能會不舒服。”
安塞爾挑挑眉,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跟在他身后。
維恩很快給他倒了一杯熱牛奶,準備一片淋了芒果醬的華夫餅。照例將杯子餐具放在左邊。
華夫餅是他專門烤的,外皮酥酥的,一口咬開,好像布丁似的內里彈而不粘,配上香甜的芒果肉,整個早晨都變得幸福起來。
安塞爾慢條斯理地吃完,嘴角帶著笑。
維恩看著安塞爾有些孩子氣的笑臉,好像呼吸都帶著芒果的甜味,不禁也笑了起來。他就知道他會喜歡,以前一起出去旅游的時候,安塞爾買過好幾次。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態,在后來為了討好貴婦學習做甜品時,也順便學了烤華夫餅。
“很好吃,約瑟先生在哪里學的?”安塞爾慢慢地喝著牛奶,看上去很滿意。維恩手上托著毛巾隨時準備遞給他,一邊笑著說:“我不知道,我幫您問問?”
維恩打算回頭就教約瑟先生怎么做,這東西不算太難,就是一個比例問題。
“嗯,加進下午茶的菜單吧。”安塞爾點點頭。
晚上,蹲在門廳的煤油燈下面,維恩掏出破舊的本子,用炭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過去他喜歡用這種方法來整理思緒,但他識的字不多,很多都是用符號替代。
一連畫了好幾個方框,維恩悲哀地意識到自己很久沒有寫過字了,他攀上的那些貴族只是把他當作玩物,讓他唱歌跳舞,卻沒人想要教他識字讀書,他們只需要他的身體,至于精神上的需求另有他人。偏偏他還看不穿,甚至自鳴得意。
他認的字全是安塞爾教的。安塞爾會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地耐心地寫給他看,只有在這時,維恩的筆下才會出現那種漂亮流暢的斜體字。安塞爾還喜歡午休的時候,靠在他的胸前,拿一本詩集,慢慢地念給他聽,遇到復雜的單詞,便會用溫和低沉的聲音為他拼讀。
love。
維恩在紙上寫下,這是他自學的。他還記得在一次溫存時,他伸出手指有些笨拙地想在安塞爾的胸口寫下這個單詞。手指剛一碰到,安塞爾的胸口猛地起伏了幾下,睜開疲憊不堪的雙眼茫然地低下頭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