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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咬了咬下唇,一手搭在門上仍是想關,余正霖忙把腰間的牙牌解下來在她眼前一晃:“姑娘放心,我們真的是官府的人,并沒有惡意,路過這里也是碰巧。”
他說話六分真四分假:“不瞞你說,我們也是收到折子,聽說這兒附近有不少百姓失蹤,所以趕來查看的,但現在已經入了夜,我們實在沒地方住了,不知道能不能在你這里借宿一晚。”
姑娘臉上淚痕未干,見他們幾人都衣著不俗,其中淡長風相貌舉止尤其出眾,她心里疑慮稍去,面上仍帶了幾分警惕:“我怎么相信你們?”
余正霖也沒指望三言兩語就能讓她放人進去,扯了扯身上的衣裳給她看,緩聲笑道:“這是錦衣衛的飛魚服和銀魚袋,亂穿這衣裳可是要掉腦袋的,姑娘這回總該信了吧?”
他本來以為還要再情真意切地說幾句才能進門,沒想到姑娘竟然點了點頭,直接給眾人開了門,輕聲道:“你們進來吧。”
這時候眾人才看清了這位姑娘的長相,只見她約莫十七八的年紀,一雙烏溜溜的杏眼,唇紅齒白,烏黑的頭發梳成兩條辮子,竟是個相當標致的美人。
沈喬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羅盤,又見淡長風上云他們手里的羅盤也沒動靜,在一見這女子舉止靈動,也不像是邪穢,便把心稍稍放下了些,不過大半還是提著。
淡長風一直瞇眼瞧著那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正霖主動起了話頭:“敢問姑娘名諱?”
姑娘低聲道:“我叫陳悠。”
余正霖道:“姑娘因何哭泣啊?”
陳悠面上有幾分赧然,更多的還是苦悶:“你們來的時候想必也見到了,這附近不知怎么來了一種喝人血吃人肉的怪物,一到晚上就開始襲擊附近的村民,我爹是這里的里長,本想著帶領大家捕捉這些怪物,哪里想到怪物沒有捉成,他他,他把自己給搭進去了,還有...我,我家里人...已經死的差不多了。”
她說著又低低抽泣了幾句,余正霖忙出言寬慰:“逝者已逝,姑娘更要好好地活下去才是。”
陳悠啜泣半晌才勉強止住了哭音:“村里的人,年輕力壯的都想法子趁著白天逃出去了,聽說有不少走到半道就被怪物逮住吃了,也不知道有沒有逃出去的,我聽了這些傳聞也不敢跑了...有些老弱婦孺體力不行,便只能待在村子里等死...”
她掏出絹子來拭淚:“我還有個妹妹也僥幸活了下來,可今兒夜里不知怎么了,她竟突發了急病,我們家里也沒有藥,這里更請不來郎中,我又著急又害怕,想出去又不敢,這才坐在門檻那邊哭了起來。”
淡長風忽然道:“讓我瞧瞧你妹妹吧,我略懂些岐黃。”
陳悠怔了怔,過了會兒才喃喃道:“好,好。”
引著眾人到了第三間小院,她環視一圈,為難道:“我妹妹膽子小,也不愛見生人,本來就病著...還是讓這位先生一個人進去吧。”
余正霖面露遲疑,淡長風道:“喬...徒弟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余正霖忙道:“我也一并進去吧。”
淡長風瞥了他一眼,確定自己更不喜歡這小子了。
不過樂意不樂意,最后三人還是進去了。陳悠看了眼沈喬,面上似有不樂,不過還是打起簾子把兩人引了進去,就見一少女靜靜地躺在床上,一條如雪的手臂耷拉在被褥外,陳悠一見妹妹如此,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倒是余正霖目光落在少女臉上時不覺吃了一驚,陳悠雖然漂亮,但也只是尋常貌美,她妹妹可是真正百里挑一的美人,鳳眼娥眉,淡唇挺鼻,這相貌堪稱絕色了,雖面色蒼白,但非但無損其美貌,反而平添幾分孱弱的美態。
不過姐妹倆的相貌倒是有四五分相似,只是陳妹妹更為精致出眾。
幸好余正霖見過的絕色佳人并不在少數,心中還暗自思慕沈喬這位絕色中的絕色,只多看了幾眼便收斂心思。
陳悠正哀哀哭個不住,床上她妹妹卻已經悠悠轉醒了,第一眼沒注意到屋里多了三個人,反而看向陳悠,秀美的面龐上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恐懼,落在沈喬眼底,不免有些疑惑。
她捂著嘴輕輕咳嗽幾聲,低喚道:“姐姐。”
陳悠上前握住她的手:“你身子還虛著,別挪動了。”
陳妹妹又咳嗽幾聲,這才看到屋里另站著幾人,尤其是見到淡長風,眼底乍然浮現一抹驚艷,不過隨即眼底的神色就沉了下來,揪著心口一聲接一聲咳著,顯得痛苦難當。
陳悠又寬慰自己妹妹幾句,對著淡長風福身一禮:“勞煩先生了。”又轉向自己妹妹介紹道:“阿皎,這是我請來的大夫。”
陳皎在床上欠了欠身:“勞煩大夫了。”說著伸出一只腕子來,面帶希冀地看著淡長風。
后者沒伸手診脈,淡然道:“不用,我有家中祖傳的絕學,看面色就能瞧出一二來。”
沈喬聽的連連翻白眼,這是牛皮吹大了收不回來了吧,這姐妹倆再怎么沒見識也不可能信世上還有不用診脈的郎中。
她正琢磨著一會兒淡長風要是露餡了她怎么幫著打圓場,陳悠忽然就走過來,身子有意無意擋在她身前,把她往另一邊引,嘴里說些有的沒的。
沈喬隨意應付,心里倒有些奇怪,若說這陳悠不關心妹子吧,可她方才哭的凄凄切切也不像是裝的,若說真關心妹子,她又如何放心把兩個大男人留在自己病弱的妹妹床邊,自己還有閑情跟她說話?
沈喬正在疑惑,就聽陳悠柔柔問道:“我瞧姑娘一介女流,怎么會跟在這滿是大男人的隊伍里,不覺著不方便嗎?”
既然淡長風瞎掰了一通,沈喬就不得不幫他把話圓好:“我跟著我師父學醫,本就不該說辛苦,更何況這回還是事出有因,更不覺著什么了。”
陳悠哦了聲,沈喬目光不自覺地往淡長風那邊瞧了瞧,就見陳皎似乎想要說些什么,掙扎著要從床上起身,糾纏間身上原就單薄的衣裳滑落不少,露出雪白細膩的脖頸和大半細瘦的肩膀來,情景楚楚可憐,又帶著說不出的魅惑味道。
她秀眉蹙著,神情痛苦,長睫微垂,秀發凌亂,頗有幾分楚楚之姿。
沈喬皺了皺眉,心情絕對稱不上愉快。
她向床頭站著的兩個男人款款伸出手,沒想到兩個大男人竟齊齊扭頭向沈喬這邊看了一眼,難得默契地退后幾步。
淡長風面無表情,余正霖倒還好心寬慰一句:“姑娘放心,你這病會好的。”
陳悠像是才看到自己妹妹的窘境,輕輕哎呀了一聲,忙站起身去扶住她:“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陳皎似乎不喜她的觸碰,卻又無可奈何地依偎在她懷里,輕聲道:“我一不留神...”
陳悠為難轉向淡長風,面帶希冀:“先生我妹妹這病還有得救嗎?”
淡長風沉吟道:“你妹妹不過受了些風寒,又受了驚嚇,略休息幾日,悉心調養自會無事。”
沈喬頗是無語,這答案跟萬金油似的,誰信吶。
陳悠顯然也不信,疑惑地看了眼淡長風,又看了看陳皎,卻也沒出聲質疑,低聲道:“多謝先生了。”
等出了西邊的院門,沈喬這才壓低了聲兒問道:“師父,陳皎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兒?”